天亮之後，林枳囈沒睡。
她把那兩道證據反覆看了好幾遍，最後摺好收進懷中，然後去後院的水井邊洗了一把臉。冷水撲在臉上，把一夜未眠的疲憊沖淡了幾分，也把眼睛裡的紅意壓了下去。
青禾端著早膳過來，看見她那身夜行衣還沒來得及換，驚得差點把盤子摔了：“公主！你這是——”
“青禾，幫我把那件月白色的衣裳拿出來。”林枳囈用帕子擦乾臉上的水珠，聲音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最正式的那件。”
青禾看著她的臉色，把滿肚子的話嚥了回去，轉身去拿衣裳。
換好衣裳出來，周書卿己經在前院等著了。
他也換了身正式的玄色蟒袍，腰間是那把從不離身的劍，整個人站在晨光裡，像一棵紮了根的老樹，穩得讓人心裡踏實。
“走？”他問。
“走。”她說。
兩個人出了王府，乘馬車往宮城方向去。林枳囈一路無話，只把手按在心口的位置，隔著衣料感受那兩道針據的稜角硌著掌心的觸感。那觸感讓她清醒，讓她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沒有回頭路。
到了宮門口，周書卿遞了牌子：“鎮北王攜王妃求見陛下，有要事奏報。”
守門的禁軍看了看牌子，又看了看兩個人並肩而立的身形，不敢怠慢，一路小跑著進去通傳。
等了一炷香的工夫，裡面來了人。是福安。
福安的面色有些僵硬，那雙精明的眼睛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他對著兩個人躬身行了個禮，聲音壓得很低：“陛下宣王爺和王妃進殿。但陛下的臉色……不太好。”
林枳囈看了他一眼，忽然覺得有些諷刺。這個在中元夜去冷宮密會庶人林氏的老太監，此刻大概己經知道了自己的那點小動作被人翻了個底朝天。
“有勞公公帶路。”她的聲音淡淡的。
福安低下頭，側身引路。
金鑾殿上，皇帝穿著常服坐在龍椅上，面前的桌案上攤著幾本奏章，但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見兩個人走進來，他沒有像往常一樣讓太監喊“宣”，只是抬了抬手，示意殿上伺候的人全部退下。
大門在他們身後合攏，偌大的殿裡只剩下三個人。
皇帝、鎮北王、鎮北王妃。
寂靜像水一樣漫上來，淹沒了整個大殿。
“說吧。”皇帝開口，聲音沙啞而疲憊，像是提前知道了他們要說什麼。
林枳囈沒有跪下。
她站在殿中央，從懷中取出那方絹帛和那封信，雙手平託著，舉在身前。
“父皇，這兩樣東西，是兒臣昨夜從文淵閣的暗格裡取出來的。一道是父皇的親筆聖旨，一道是庶人林氏當年的逼迫函。兒臣想請父皇親眼看一看。”
皇帝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沒有動，也沒有叫人去接。他坐在龍椅上，看著那兩道被他親手封存了十三年的舊物，面色青白交加，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攥緊。
“你怎麼找到的？”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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