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枳囈看著龍椅上那個花白了頭髮的男人。他是皇帝，坐擁西海，掌握著天下人的生殺大權。可此刻他看著她，眼神里竟然有一絲恐懼。
她忽然覺得很疲憊。
“兒臣不是在逼父皇。”她開口，聲音輕了下來，“兒臣只是在替自己討一個公道。父皇可以繼續坐在這張龍椅上，繼續當您的皇帝。但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殿裡安靜了許久。
周書卿一首站在她身邊，寸步未移，一言未發。他就像一座沉默的山，站在她背後，替她擋住所有的退路和可能的反撲。
皇帝最終坐了回去。
他靠在龍椅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整個人縮了大半。他看著殿頂的金龍浮雕，看了很久，久到殿外的日光都移了方向。
“你想要什麼？”他問，“說吧。朕能做到的，朕答應你。”
林枳囈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第一，為我母親正名。追封諡號，遷入皇陵主位，天下皆知她是無辜蒙冤而死。”
“準。”
“第二，廢黜當年對兒臣“災星”的定論，昭告天下，恢復兒臣正常公主身份。所有因這道讖言受害的宮人和宮女，一律平反。”
“準。”
“第三——”
她停了一息。
“第三，兒臣不受公主封號，不享公主俸祿。從今往後，兒臣只是鎮北王妃。皇家的事，兒臣不會再摻和半分。”
皇帝抬起頭，愣住了。
他以為她會借這個機會要權、要勢、要補償。可她什麼都不要，只要一個乾乾淨淨的、和皇家撇清關係的身份。
“你……”
“兒臣有一個想保護的人，有一座想守住的宅子。”林枳囈側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周書卿，又轉回來，“那些就足夠了。”
皇帝看著她，看著站在她身旁的周書卿，嘴唇微微動了動，最終只化作一聲長嘆。
“朕答應你。”
林枳囈終於彎了彎嘴角。
她屈膝行禮，動作端方而從容。
“那兒臣告退了。”
她轉身朝殿門走去，周書卿跟在她身側。兩個人走到門口的時候，皇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蒼老而沙啞——
“枳囈。”
她停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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