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入了秋，王府裡的蟬聲一天比一天淡下去。
院子裡的桃樹開始黃了葉子，風一吹就落一把，鋪在青石地面上薄薄的一層。藥廬裡的晾藥架換了一批秋收的藥材，當歸換成了新採的，比夏天的更粗壯，帶著泥土的潮氣。
林枳囈己經習慣了每天喝完藥之後在院子裡坐一會兒，有時候看書，有時候練字，有時候什麼都不做，只是曬著秋天溫吞吞的太陽發愣。
這一天她正靠在藤椅裡看一本《本草綱目》，忽然聽見前院傳來一陣熱鬧的人聲和腳步聲。她放下書側耳聽了聽，隱約有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響。
她站起身，披了件薄外衫往前院走。
到了二進的迴廊下，正撞上週書卿大步往裡走。他今天穿了件墨綠色的家常袍子，頭髮沒束得那麼緊，額前垂下來幾縷碎髮，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日裡鬆弛了許多。
見她過來，他停了一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正好，你來。”
“怎麼了？”
他側開身，露出身後院子裡停著的一輛板車，板車上堆著大大小小的竹筐和麻袋，裡面裝著滿滿當當的東西。兩個親衛正往下卸，趙叔在旁邊指揮著往庫房搬。
林枳囈走過去一看，竹筐裡是紅彤彤的柿子，個個飽滿得裂開了口，蜜一樣的汁水滲在筐底。旁邊的麻袋敞著口，是幹棗和核桃，還有一捆捆的幹辣椒串起來掛在板車邊上。
“你買的？”她回頭看他，眼睛亮了一下。
“北境那邊送來的。”周書卿走過來，隨手從筐裡拿起一個柿子遞給她，“邊境的百姓種的，今年收成好，託人捎過來謝當年打仗守城的情。”
林枳囈接過柿子，捧在手心裡。柿子個頭不大，顏色紅得很正，像一盞小小的燈籠。她湊近了聞一下，一股清甜的味道鑽進鼻子裡。
“當王爺還有這種好處？”她笑著看他。
“偶爾。”他頓了頓，“一年就收一季。以前都賞給底下的人了，今年的我讓他們留了一批。”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她，語氣平平的，像是在講公事。但林枳囈聽懂了那層話外音——今年他想留著，給她嚐嚐。
她把柿子小心地放回筐裡，轉過身對著趙叔喊：“趙叔！那些柿子別全放庫房，挑幾筐最好的送到後院去，我要吃新鮮的。”
趙叔笑著應了，親衛們也抿著嘴抬筐往裡走。
林枳囈站在原地，看著那些紅澄澄的柿子，又看了看旁邊那堆幹棗和核桃，嘴角的笑收都收不住。
“周書卿。”
他偏過頭看她。
“你跟我去後院洗柿子。”
他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彎腰從筐裡拿了五六個塞進懷裡，邁步往後院走。林枳囈快步跟上去，走在他身旁，兩個人穿過迴廊和月洞門，進了西進的院子。
林枳囈打了一盆井水，水涼得有些扎手，她把手伸進去撈柿子的時候激得嘶了一聲。周書卿在旁邊看了一瞬，伸手把盆接過來，自己蹲下去洗。
“你手涼。”
她愣了一下，低頭看著他蹲在水盆邊，那雙慣常握劍的手此刻正認認真真地搓洗著一個個柿子，井水從他指縫間淌下來，沾溼了他的袖口。
她沒說話，在他旁邊的臺階上坐下來，看著他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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