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繡的。”他別開眼,語氣平平,“趙叔找人繡的。帕子本來就是你的。”
她低頭又看了一遍,然後把帕子疊好收進袖中。嘴角的那點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兩個人在臺階上坐著吃完了那幾個柿子,手上沾著黏黏的汁水,又去井邊洗了一遍手。院子裡秋風一陣一陣地吹過來,把桃樹上所剩不多的黃葉吹得悠悠然打著旋落下來。
林枳囈洗完手,甩了甩水珠,忽然問他:“周書卿,你小時候過過秋天嗎?”
他想了想:“行軍的時候多,秋天都在路上。”
“那你沒在院子裡曬過柿子幹、打過核桃、掃過落葉?”
“沒有。”
她看著他,忽然覺得他這二十一年的人生裡,那些尋常人家該有的細碎日子,他大概都沒怎麼嘗過。行軍、打仗、殺人、守關,這些才是他熟悉的。
她把溼手往衣裳上胡亂擦了擦,站起來,轉身對著院子。
“那今年秋天我帶你過一遍。”
周書卿抬起頭看她。
“等柿子再放幾天軟透了,我教你曬柿餅。核桃讓趙叔打下來,咱們剝核桃仁吃。落葉每天掃一次攢起來,堆在牆角燒了,到時候烤紅薯吃。”
她轉過臉來看著他,眼睛裡映著秋天午後明晃晃的日光,亮得像是裝了一整片晴空。
“反正你今年在京裡,不用出去打仗。把之前沒過的秋天都補上。”
周書卿坐在臺階上,仰著頭看她。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圈暖融融的金色裡,連發絲都在發光。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彎了一下嘴角。
“好。”
那天下午,兩個人真的拿了竹竿去打核桃。後院裡那棵老核桃樹長了幾十年,樹冠繁茂,青皮核桃掛了一樹。周書卿站在樹下仰頭看,林枳囈遞了竹竿給他,他接過去,對準枝頭敲了一下,嘩啦啦落下來七八個。
林枳囈在底下撿,追著滾遠的核桃跑,裙襬沾了草屑也顧不上。她撿了滿滿一衣兜跑回來,撲通一下全倒進周書卿撐開的布兜裡,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低頭看著布兜裡那些滾圓的青核桃,又看了看她紅撲撲的臉,伸手把她頭髮上沾的一片枯葉摘下來。
“你頭髮上又有葉子了。”
她仰頭看著他手裡的葉子,笑著伸手指了指他頭頂:“你頭上也有。”
兩個人互相看著對方頭頂的落葉,同時笑了出來。笑聲在秋日下午的院子裡盪開,驚飛了樹梢上歇腳的兩隻麻雀。
那天傍晚,趙叔叫人把柿子分送到各院,核桃也打了滿滿三筐。青禾在後院生了炭火,把新剝的核桃仁烤了,香氣飄了半條迴廊。
林枳囈坐在廊下的燈影裡,手裡捧著一碟熱騰騰的核桃仁,一顆一顆地往嘴裡丟。
周書卿坐在她旁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安靜地看她吃。
“你怎麼不吃?”她回頭問他。
“看你吃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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