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過了沒幾天,天氣忽然就涼下來了。
一夜之間,滿城的桂花像是商量好了似的,齊齊落了大半。清晨起來,院子裡鋪著一層細碎的金色花瓣,踩上去簌簌地響。林枳囈推開窗,被迎面吹來的涼風激得打了個噴嚏。
她翻出一件薄夾棉的秋衫披上,又去炭爐邊烤了烤手,才暖和過來。
正要去藥廬喝藥,路過二進院子的時候,正好撞見周書卿從校場回來。他披著件玄色的斗篷,進門時順手解下來,忽然動作頓了一下,左手微微僵了半瞬才把斗篷掛好。
林枳囈的腳步停住了。
“你左肩又疼了?”她走過去,語氣很平靜,但問得很首接。
周書卿轉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
“你剛才掛斗篷的時候使不上力。”
“……風吹的。”
林枳囈沒跟他爭,轉身朝藥廬方向走。周書卿在她身後站了兩息,然後跟了上來。
進了藥廬,趙叔己經把煎好的藥溫在炭爐上了。林枳囈端起自己那碗趁熱喝了,然後從藥櫃裡又翻出一隻砂鍋,開始往裡抓新的藥材。
當歸、川芎、紅花、乳香、沒藥……她一樣一樣地抓,動作己經比一個月前熟練多了。
周書卿站在門口看著她抓藥,微微擰起眉頭:“你做什麼?”
“給你也煎一碗。”她頭也不抬,手裡的戥子穩穩地稱著分量,“活血化瘀通筋骨的,你這舊傷一到換季就犯,別以為我不懂。”
“我不喝藥。”
“那你左肩就別想著好利索了。”
她放下戥子,把配好的藥包放進砂鍋裡,添水點火。動作麻利得讓周書卿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這些方子,你什麼時候學的?”
“藥廬裡那幾本醫書我都翻過一遍了,趙叔教了我怎麼認藥,後面是我自己琢磨的。”她把砂鍋蓋好,拍了拍手上的藥渣,轉過身來看著他,神情認真得像在跟他說軍務,“你的傷是箭矢穿透造成的,傷了筋膜和骨頭,當時接得不算好,所以每逢陰雨降溫就會酸脹。這方子里加了伸筋草和透骨草,連喝七天,今年冬天會好過些。”
周書卿靠在門框上,雙臂抱胸,看著她站在煙霧氤氳的藥廬裡,小臉紅撲撲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上面還沾了兩片沒擦乾淨的草藥葉子。
他看了很久,久到那鍋藥開始咕嘟咕嘟地冒熱氣。
“我喝。”他說。
林枳囈彎了彎嘴角,轉回身去看火。
藥熬好了,她倒了一碗晾到溫熱,端到他面前。他接過去,低頭看了看那碗黑乎乎的湯汁,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仰頭一口乾了。
“苦。”他說。
她從袖中摸出一顆用油紙包著的蜜餞遞過去,笑眯眯地看著他:“喏。”
周書卿看了她一眼,接過蜜餞塞進嘴裡。蜜漬的梅子在舌尖化開的酸甜壓下了滿嘴的苦味,他的眉頭慢慢鬆開了。
“真苦。”他又說了一遍,語氣卻沒那麼嫌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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