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後的第一場雪，來得猝不及防。
前一天還是乾冷乾冷的天，到了後半夜，北風捲著碎雪片子砸下來，下到天亮的時候，滿京城己經白了大半。王府的屋頂、迴廊、樹梢和花圃，全蓋了厚厚一層，連竹葉都被壓彎了腰，垂著頭簌簌地往下掉雪沫。
林枳囈推窗的時候被灌了一臉冷風，縮著脖子打了個哆嗦。
她剛要把窗關上，一件厚實的鶴氅從後面兜頭蓋下來，把她整個人裹了個嚴嚴實實。她扒拉了兩下才把腦袋從毛領子裡鑽出來，回頭一看，周書卿站在她身後，手裡還端著兩碗熱粥。
“跟你說今天下雪，別開窗。”
她把鶴氅裹緊了些，低頭聞了聞，上面有他慣常的皂角氣，乾乾淨淨的。她彎了彎嘴角，從他手裡接過一碗粥，捧在手心裡暖著。
“你什麼時候醒的？”
“卯時。”
“外面雪大嗎？”
“能埋到腳踝。”他端著粥碗走到桌邊坐下，“今天校場不練了，在屋裡歇著。”
林枳囈跟過去坐下，低頭喝了一口粥，熱騰騰的小米南瓜粥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暖了起來。她透過窗紙上的格子往外看了一眼，隱約能看見外面白茫茫的一片。
“我想去院子裡看看雪。”她小聲說。
周書卿看了她一眼：“喝完粥再去。”
她埋頭把一碗粥喝了底朝天，然後跳起來裹緊鶴氅往外跑。周書卿在後面皺著眉喊了一聲“把鞋換了”，她己經蹬蹬蹬跑到了廊下，踩進了院子裡厚厚的積雪裡。
靴子陷進去半截，發出“咯吱”一聲脆響。雪很鬆軟，踩下去像踩在棉花上。她愣了一瞬，然後笑了，在雪地裡又踩了一步、兩步，回頭看著自己留在雪面上的一串腳印。
“周書卿！你看！”她回頭衝門口喊。
他站在廊下，手裡拿著她忘穿的那雙手套，看著她站在白茫茫的雪地裡，圍著玄色的鶴氅，整個人像一枝從雪裡冒出來的墨梅花。
他走過去把手套遞給她，她接過來套上，然後蹲下去捧了一捧雪，捏了捏，捏成一個不太圓的球，抬頭看他。
“你別動。”
他果然沒動，站在那裡看著她。
她掂了掂手裡的雪球，猶猶豫豫的，對準了他的膝蓋，然後輕輕丟了過去。雪球砸在他腿上，撲簌簌碎成一片白粉末，沾在他的袍角上。
他低頭看了看腿上的雪渣，又抬頭看了看她。
林枳囈有些心虛地後退了一步，臉上的笑卻沒收住：“是你自己說今天歇著不練的……”
周書卿彎下腰，抓了一把雪，在手裡攥了兩下。
她的笑僵了一瞬，轉身就跑。但他動作更快，一步邁出去就把她揪住了鶴氅的後領子。她被他拽回來，還沒來得及求饒，他把手裡那個雪球輕輕放在了她頭頂上，然後鬆開了手。
林枳囈站在原地，感覺頭頂涼絲絲的一團，動也不敢動。
“周、書、卿。”
“嗯？”他站在她面前，臉上那點笑意藏得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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