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的宴，不去不好。”她抬頭看了周書卿一眼。
周書卿正靠在椅背上看一本兵書，聞言抬了抬眼：“你不想去就不去。”
“我想去。”她把帖子放下，笑了一下，“我現在不是災星了，該露面的場合總要去。人家給我遞了帖子，我躲著不見，反倒叫人覺得我上不得檯面。”
周書卿把兵書合上，看著她。
他想起幾個月前在霜華殿門口接到她的情景。那時候她被關在冷宮裡，什麼世面都沒見過，坐在花轎裡的身形瘦得像一截竹竿。可如今她坐在暖爐旁邊，手裡捻著一張燙金的宴貼，面上帶著從容的淺笑，跟他說“該露面的場合總要去”。
“那我陪你去。”他說。
林枳囈偏過頭看他：“長公主的冬宴是女眷為主，你去合適嗎？”
“長公主給我也遞了帖子。”他從袖中抽出另一張一模一樣的燙金貼，晃了晃，“她請的是鎮北王夫婦同往。估計是聽說你翻案的事，想親自看看你長什麼樣。”
林枳囈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咱們一起去。”
臘月初八那天，天放晴了，雪己經停了兩天，但城裡的屋頂還覆著白皚皚的一層。長公主府門前車馬如龍，各家各戶的馬車排了一長溜。
林枳囈換上了新做的冬裝。周書卿半個月前就讓人把裁縫請來量了尺寸，做了一件藕荷色的錦緞襖裙，外罩白狐毛的披風，領口一圈絨絨的白毛襯著她還沒完全褪去稚氣的臉，顯得格外清潤好看。
周書卿站在她身後，替她把披風繫好，低頭看了看，往後撤了半步。
“怎麼樣？”她回頭問他。
“不錯。”他說，然後頓了頓，“比她們都好看。”
林枳囈笑著瞪了他一眼，轉身往外走。
長公主府的冬宴果然熱鬧。暖閣裡擺了十幾桌，各府夫人小姐雲鬢衣香，炭火燃得旺，把滿室燻得暖融融的。林枳囈一進門，各方的目光就齊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好奇的、打量的、審度的。
她無視了那些目光，款款走上前去，對著主位上的長公主行了個禮。
“侄媳見過姑母。”她聲音清朗，儀態從容，舉手投足間沒有半分怯意。
長公主是個面色紅潤的圓臉婦人，笑起來眼角的紋路堆疊著，看著很是和藹。她上下打量了林枳囈一番，拉過她的手拍了拍：“好孩子，苦了這些年了，如今總算出頭了。來，坐姑母身邊。”
林枳囈笑著落座，和長公主拉了幾句家常，滿座的人看她能跟長公主說得上話，眼神里的打量就變成了幾分客氣。
席間有人端了酒過來敬她，是某個伯爵府的小姐，笑容滿面，話裡卻帶刺：“王妃好福氣，從前在冷宮裡清苦了那麼多年，如今嫁了鎮北王，倒是一步登天了。不知王妃平日裡都在王府做些什麼消遣？”
旁邊幾個夫人都安靜下來，等著看她的反應。
林枳囈端著酒杯，笑意不變：“從前在宮裡的時候，能做的事不多。如今在王府裡，管管家務、看看賬本、跟王爺學學北境的風土人情，倒也充實。”
她頓了頓，掃了一圈在座諸人，語氣溫溫柔柔的：“比起從前困在那一方小院裡的日子，如今每一天都覺得忙不過來。倒是羨慕各位夫人小姐，日子過得這樣清閒愜意。”
一句話輕飄飄地遞回去，既答了自己的狀態，又暗點了對方“太閒了才愛打聽”。那伯爵府小姐臉色微微變了變，乾笑兩聲退回去了。
林枳囈轉過頭繼續跟長公主說話，手裡的酒杯放下時穩當得很。
坐在遠處另一席的周書卿一首沒往她這邊看，但他端著茶盞的手指鬆了鬆，嘴角那個極淺的弧度又浮上來了。
宴席散了的時候，長公主親自把林枳囈送到門口，拉著她的手又拍了兩下：“往後常來姑母這兒坐坐，姑母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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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五十二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