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裡,京城接連下了好幾場雪,把年味壓得又沉又厚。過了初五,各家各戶的燈籠陸續收了,長街上的紅紙屑被掃進角落,日子慢慢回到平常的軌道上。
林枳囈過了個非常懶散的年。
她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裹著厚厚的寢衣縮在炭爐邊喝熱粥,連藥廬都懶得去了。周書卿倒是不催她,只是每天清晨出門前把藥煎好了溫在爐上,然後去校場。
等她起來喝完藥,他差不多也回來了,兩個人一起吃午膳,下午要麼在書房各看各的書,要麼去後院掃雪堆雪人。日子過得像一鍋文火慢燉的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不急不躁的。
初七這天早上,趙叔從外頭進來,手裡拿著一張拜帖。
“王妃,德妃娘娘身邊的宮女遞來的,說德妃娘娘想請王妃過府敘敘舊。”
林枳囈接過來看了看,想起上次見德妃還是貴妃案發之前。那之後德妃在宮裡一首很低調,極少露面,聽說三皇子李承昭年前又升了半級官職,在吏部有了實權,德妃更是閉門謝客,連年節都不怎麼見人。
“說什麼時候了沒有?”
“說隨時方便,看王妃的日程。”
林枳囈想了想,看向坐在對面喝茶的周書卿。他正翻著一本北境送來的軍報,察覺到她的目光,抬起頭來。
“想去就去。”他合上軍報,“我讓人送你。”
“德妃這時候找我,會不會是為了三皇子的事?”
周書卿想了想:“李承昭年前升了吏部侍郎,有人眼紅,遞了幾封彈劾的摺子上去,說他在貴妃案中攪渾水,有越權之嫌。陛下壓下去了,但風聲還沒完全平息。”
林枳囈瞭然地點了點頭。德妃大約是坐不住了,想透過她探一探鎮北王府對這件事的態度。
“那我下午去一趟。”
她換了一身藕荷色的冬衣,外面披了件鴉青的斗篷,坐著馬車到了永和宮。德妃的院子比上次來時更安靜了幾分,梔子花早落盡了,只剩幾株臘梅斜斜地開在牆角,幽香在冷空氣裡格外清冽。
德妃見她進來,先沒說話,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後笑了。
“長胖了,氣色也好了。”她拉著林枳囈的手讓她坐下,“看來鎮北王把你養得不錯。”
林枳囈笑著應了,寒暄了幾句家常,德妃便打發宮女下去了,親自給她斟了一杯茶。
“今日請你來,是想當面跟你說聲謝。”德妃把茶推到她面前,目光溫和,“貴妃那案子,若不是你和你家王爺肯出手,承昭也不敢跟著摻和。他如今能升任吏部侍郎,說起來有你們的功勞。”
“娘娘言重了。”林枳囈端起茶抿了一口,“三殿下是憑自己的本事,與臣妾無關。”
德妃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慈愛中透著精明的柔和:“你如今說話行事,比你剛出冷宮那會兒老練多了。周書卿這個人,倒是把你教得好。”
林枳囈低下頭笑了笑,沒接這個話。
德妃又聊了幾句閒話,然後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些:“陛下年後的身子,你聽說了沒有?”
林枳囈微微一愣:“沒聽說。”
“入冬後就斷斷續續地病著,御醫說是舊疾復發,不礙事,但人瘦了一大圈。”德妃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貴妃那案子之後,陛下心裡堵著一口氣,始終沒緩過來。”
林枳囈沉默了。
提起皇帝,她心裡還是複雜的。那道聖旨上寫的“日後昭雪”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罷,把她關在冷宮十三年是事實。她可以不怨他,但也沒法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去關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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