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跪在那裡，身形單薄但脊背筆首，額頭貼著青磚地面，額頭那塊被壓出淺淺的紅印子。她抬起頭來的時候對上他的目光，衝他笑了笑。
他也轉回頭，對著那些牌位磕了三個頭。
然後他站起來，伸手把她也從地上拉起來，拍了拍她膝蓋上的灰。
“走吧，”他說，“帶你看看我小時候住的地方。”
他牽著她走出祠堂，穿過一條長滿了荒草的甬道，走進後面一座小跨院。院子不大，牆角有一棵歪脖子棗樹，樹下放著幾隻早就朽了的木馬紮。
“我就住這間。”他推開其中一扇半掩的房門。
房間裡空蕩蕩的，只有一張木床和一張書桌，床板上的稻草墊子早就朽爛了，桌面上積了厚厚的灰。但牆上還掛著一柄很舊的木劍，劍刃被磨得光滑發亮，被小孩子的手握了不知多少回。
林枳囈走過去把那柄木劍取下來，握在手裡掂了掂，回頭看他。
“你小時候練劍用的？”
“嗯。”
她拿起劍比劃了一下，動作笨拙，劍尖歪歪斜斜的。他走過來，站在她身後，伸手握住她握劍的手，幫她調整了一下手腕的角度。
“這樣。”
他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呼吸落在她耳側，帶著一路風塵和淡淡的氣味。他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手指帶著她挽了一個劍花，劍尖在空中畫了一道弧。
她被他圈在懷裡，耳朵尖紅透了，但沒躲。
“學會了？”他問。
“……再練一遍。”
他低頭看了一眼她紅透的耳朵，嘴角的弧度深了半分，然後帶著她又練了一遍。這一遍她記住了，手腕穩了很多。
他鬆開她，退後一步。
她握著那柄木劍又比劃了兩下，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劍掛回牆上。
“留在這兒吧，”她說，“下次來的時候還能看。”
那天傍晚，兩個人坐在歪脖子棗樹底下歇腳。院子裡的青草被夕陽染成金黃色的，遠處的山影層層疊疊地鋪展開，像一幅濃淡相宜的水墨畫。
林枳囈靠在樹幹上，周書卿坐在她旁邊的石墩上。兩個人誰都沒說話，就那樣安靜地坐著，聽著風吹過荒草和破舊的屋簷，發出嗚嗚的聲響。
“周書卿。”
“嗯。”
“你小時候在這兒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以後會娶一個從冷宮裡出來的公主？”
他想了想，認真地回答：“那時候光想著怎麼把木劍換成鐵劍，沒想過娶媳婦。”
她笑了，笑得肩膀一顫一顫，驚飛了樹上歇著的兩隻麻雀。
笑夠了，她偏過頭看著他。暮色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暖融融的金色，連他那些慣常冷硬的線條都被磨軟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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