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知道?”
“從小吃到大。”
她笑了一聲,沒有再說話。馬蹄聲在暮色裡嗒嗒地響著,節奏均勻而安穩。
回京那天下著小雨。
雨不大,細細的像是誰在天上篩了一把碎銀。城門將近的時候,林枳囈遠遠就看見了京城灰濛濛的輪廓,城牆在雨幕裡顯得比平時溫柔了幾分。
“到家了。”她說。
兩個人策馬進了城門,沿著溼潤的長街往王府方向走。路上行人打著傘匆匆而過,馬蹄踏在溼漉漉的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王府門口,趙叔早撐著傘等在那裡了。見他們回來,滿面笑容地迎上來牽馬,嘴裡唸叨著:“可算回來了,院裡那幾只鴨子天天嘎嘎叫,青禾給它們起了名字,天天蹲池塘邊跟它們說話……”
林枳囈被趙叔叨叨著往裡走,一路經過二進三進,到了西進院子的時候,腳步忽然輕快起來。
推開院門,一切都跟走之前一樣。院子裡的桃樹己經長滿了青綠的葉子,牆角那叢竹子比以前更密了些,廊下新掛了一串風鈴,大概是青禾掛的,風一吹叮叮噹噹地響。
她站在院子裡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雨水洗過的泥土味,有竹葉的青澀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藥香從藥廬的方向飄過來。
這裡是她的家。
她在廊下的青石板上坐下來,脫了鞋襪光著腳踩了踩被雨水沁得微涼的石頭,舒服地嘆了口氣。
周書卿走進院子的時候就看到她這副樣子——坐在廊下,赤著腳,手裡還攥著那隻從廟會上帶回來的小兔子麵人,正仰頭看著廊下那串風鈴發呆。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雨還在下,細細密密地打在院子裡的樹葉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廊簷垂下一道晶瑩的水簾,把兩個人圍在裡面。
“那串風鈴,”她指了指頭頂,“青禾掛的。”
“嗯。”
“回去把”大將軍“接回後院池塘吧,趙叔說它可想我了。”
“嗯。”
“明天去藥廬看看那些藥材,走之前新曬的黃芪不知道收沒收好。”
“嗯。”
她說一句他應一聲,不緊不慢的,像是在聽她唸叨一件頂重要的事。
她偏過頭看他,忽然笑了。
“周書卿,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好像己經在一起過了很多年一樣?”
他想了想,認真地說:“沒有。才剛過一年。”
“可我覺得好像跟你過了好幾輩子了。”
他沒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把她散落在臉側的碎髮輕輕別到耳後,指尖在她耳廓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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