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
林枳囈看著他這副難得一見的模樣,笑出了聲,聲音又輕又軟。
“我說,你要當爹了。”
周書卿蹲在她面前,手裡攥著那張紙,看看她又看看紙,又看看她。他的耳根慢慢紅了起來,從耳尖蔓延到整個耳廓,在暮色裡格外明顯。他的喉結上下動了一回,然後開口,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啞了幾分。
“你確定?”
“我自己把的脈,滑脈,跑不了的。”她伸出手,把他攥著紙的那隻手握住,“你要是不信,明天找個太醫來再確認一遍。”
他沒有說“不信”。他只是反手把她那隻手攥住了,攥得很緊,緊到她的手指有點發疼。然後他低下頭,把額頭抵在她的手背上,那姿勢跟他在北境的時候跪在戰旗前面差不多——虔誠的、鄭重的、把整副身家都壓上去的那種。
她低頭看著他抵在她手背上的額頭,另一隻手抬起來,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
“喂,你高興歸高興,別把我手捏折了。”
他鬆了一點點力道,但沒有完全鬆開。他抬起頭看她,眼睛裡有她從未見過的一種光——溫熱的、帶著水汽的、像是北境的雪原上忽然升了一輪太陽。
“什麼時候的事?”他問,嗓子還有點緊。
“應該有快兩個月了,我自己也沒注意。今天暈了一下才想起來把脈。”她彎著嘴角看他,“這麼說來,你之前給我搬凳子墊桌子的那些時候,它就己經在了。”
他低下頭,看著她還平坦的小腹,看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很輕很輕地,把手掌覆在了那裡。
他的掌心溫熱,隔著秋衫的布料貼著她的腹部,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小心翼翼。
林枳囈看著他覆在自己小腹上的手,看著他垂下的睫毛和紅透的耳根,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填得滿滿登登的,鼓脹著,像秋天的果實把樹枝壓彎了腰。
她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輕輕按了按。
“別緊張,”她說,“還有好幾個月呢,你慢慢適應。”
他抬起頭看著她,嘴唇抿著,喉結又動了一下。
“我去跟趙叔說一聲,讓他把後院那間空屋子收拾出來,給你做產房。”
“太早了吧?”
“不早。”他站起來,手還覆在她小腹上沒有移開,“藥材也要提前備好,你平時用的那幾味安胎的,我去多采一些——”
“周書卿。”她叫住他。
他低頭看她。
“你慢慢說,一個一個字說。你難得說這麼多話,我要好好聽。”
他愣了一下,隨即嘴角那個弧度終於壓不住了,浮上來,比平時深了許多,眼角都有了細細的紋路。他重新蹲下來,跟她平視,把她的手合在掌心裡。
“林枳囈,謝謝你。”
她的眼眶微微熱了一下,用力點了點頭,像是在替他接住這句鄭重的謝意。
“不客氣。”她笑著跟他說,“以後還有的是要你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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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六十三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