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之後，周念迷上了水。
起因是有一天她蹲在池塘邊看鴨子游水，看著看著伸手去夠水面，一個沒站穩栽了進去。周書卿反應快，兩步跨過來撈她，她從水裡出來的時候渾身上下溼透了，手裡還攥著一根水草，先打了個噴嚏，然後咧開嘴笑了。
“爹！水是涼的！”
周書卿抱著這個渾身滴水的閨女站在池塘邊上，低頭看了看她一手的水草，又看了看她興奮得發亮的小臉，沉默了半晌，轉頭對站在廊下目睹全程的林枳囈說了一句：“她不怕水。”
林枳囈走過來把女兒接過去用布巾裹上，瞥了一眼她爹的表情：“你小時候怕水？”
“……不是怕。就是落水的次數少。”
周念從布巾裡鑽出腦袋，拽著她爹的袖子：“爹，爹，念念還想下水。”
“今天不行，著涼了。”
“明天呢？”
“明天也不行。”
“後天呢？”
“後天再說。”
周念扳著手指頭數了數，發現自己數不明白“後天”是哪一天，遂放棄追問，窩在她娘懷裡打了第二個噴嚏。但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翻了好幾個身，小手在夢裡一抓一抓的，嘴裡嘟囔著“鴨鴨”。
三天後她徹底好了，周書卿兌現了“後天再說”的承諾。他選了日頭最好的午後，在池塘邊最淺的地方把褲腿捲到膝蓋，自己先下水試了試底泥的軟硬，然後伸手把女兒抱了進去。
周念穿著她娘特意做的一件小短褂和小短褲，被放下去的時候兩隻小腳丫踩進涼絲絲的水裡，先是縮了一下，隨即整個人都興奮起來了。她邁了一步，水沒過她的腳踝，她“呀”了一聲，又邁了一步，水沒過她的小腿肚，她笑出了聲。
“爹！水！好多水！”
“嗯，是水。”
“念念在水裡了！”
她走了兩步，低頭看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被腳步攪碎又聚攏，覺得神奇極了。她又走了一步，腳底下踩到一顆滑溜溜的鵝卵石，腳下一晃，被周書卿及時扶住了。
“慢點走，水底有石頭。”
周念穩住了，又繼續往前邁步。她走了小半圈，繞到池塘邊的淺灘處，發現“大將軍”正浮在不遠處的荷葉旁邊歪著腦袋看她。她伸手朝它夠，它划著水游過來，周念蹲下去伸手摸了摸它的背，它嘎嘎叫了兩聲，甩了她一臉水珠。
她抹了一把臉，扭頭衝岸上的林枳囈喊：“娘！大將軍跟念念說話了！”
林枳囈坐在岸邊的石頭上，手裡拿著把蒲扇扇風，看著她們父女倆蹲在池塘裡的背影，笑著回了一句：“它說什麼了？”
“它說“念念來追我呀”！”
林枳囈轉頭看了看旁邊的周書卿。他正彎腰把周念又往下滑的短褲往上提了提，面色如常地跟女兒說：“鴨子不會說人話。”
周唸完全不理會她爹的理論，己經撲騰著手臂開始追大將軍去了。她的小腿在水裡邁得飛快，濺起的水花把周書卿的下襬全打溼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溼透的褲腿，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後邁步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