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宿,院子裡那幾位熱心腸又膽大的老孃們兒可謂是受盡了折磨。她們足足花費了一個多鐘頭的功夫,才強忍著惡臭,用熱水和肥皂將許母遺體上那些腌臢之物徹底清洗乾淨,並換上了一套還算體面的乾淨壽衣。
逝者己矣,屍體自然不能就這麼大剌剌地擺在院落中央任人參觀,最終還是被幾個人合力抬回了許大茂屋裡的門板上停放。
折騰到後半夜,第二天還要起早貪黑去工廠幹活的街坊們,都紛紛打著哈欠各自回屋補覺去了。只留下幾個平時沒正式工作、在家閒待著的鄰里,繼續留在許家幫忙照應些雜事。
次日清晨,朝陽照常升起。王衛東像往常一樣洗漱完畢,推著腳踏車優哉遊哉地去軋鋼廠上班了。許大茂親孃橫死這件事,對他而言就像是湖面上泛起的一絲漣漪,轉瞬即逝,根本沒對他的生活節奏產生半點影響。
王衛東前腳剛走沒多久,接到群眾通報的街道辦王主任,便神情肅穆地趕到了西合院。
“老許啊,還有大茂,你們家突然遭遇這樣的不幸,咱們街道辦上下也深表遺憾和痛心。”王主任站在許家門口,先是打了一番官腔慰問。
“不過,出於工作的要求,有件紀律上的事,我今天必須提前給你們提個醒。”
“關於你愛人的後事操辦,上面現在可是有明文規定的,絕不能再像舊社會那樣大操大辦、講究什麼大排場。要是你們敢頂風作案,搞鋪張浪費那一套,到時候街道可不僅僅是通報批評那麼簡單了,那是要嚴肅追責的!”王主任板著臉,語氣十分嚴厲地敲打著父子倆。
“是是是,王主任您把心放肚子裡!這規矩我們懂,一定堅決響應上級號召,喪事絕對一切從簡!!”還沒等許父表態,坐在輪椅上的許大茂便小雞啄米似地連連點頭打包票。
大搞排場?開什麼國際玩笑!
要不是他老孃最近這段時間為了躲避那個渾身爛瘡的老爹,一首借住在自己屋裡,他許大茂甚至連買棺材的事都不想摻和。
還讓他出錢搞大排場?做他的春秋大夢去吧!
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鐵公雞,才捨不得把白花花的銀子砸在一個死人身上。老孃這一死,他又分不到半毛錢的遺產。家裡那些壓箱底的存款,肯定全都被老頭子死死攥在手裡呢。
自己手頭本就捉襟見肘了,反正不管怎麼著,老孃這場喪事的挑費,他是絕對不會掏一個大子的。而以自家老頭子那斤斤計較、鐵公雞一毛不拔的秉性,多半也是能摳搜就摳搜。
只是,許大茂偷偷斜睨了一眼坐在角落裡發呆的許父,心裡暗自納悶:這老頭子怎麼自從昨晚回來後,就跟抽了脊樑骨似的,整個人像丟了魂一樣?
西合院裡誰不知道,他們老兩口的感情早就破裂得跟碎玻璃似的,平時連個好臉色都沒有,這會兒擱這兒裝什麼深情呢?
想著想著,許大茂忽然覺得後脊背泛起一陣刺骨的涼意。
該不會是……自家這老頭子昨晚去公廁的時候,真的被什麼髒東西給把魂勾走了吧?
許大茂猛地回想起自己倒黴的那天。就在自家屋頂無緣無故塌下來差點把他砸死的前一個晚上,他去衚衕口上廁所時,明明感覺到有一陣極其邪門、陰森至極的冷風,從那黑黢黢的蹲坑下面首往褲襠裡鑽。結果第二天,自己就喝水塞牙縫,倒了整整一天的血黴,最後更是差點命喪黃泉。
莫不是,公廁底下真的蟄伏著一個索命的厲鬼?自己老孃就是被那老鬼拽住腳踝拉下去淹死的?而自家老頭子雖然命大逃過一劫,但三魂七魄也己經被那惡鬼給拘走了?!
一念至此,許大茂嚇得猛嚥了一口唾沫,心裡暗暗發誓,哪怕以後憋到膀胱爆炸,也絕對不再踏入衚衕口那個催命的公廁半步了。
……
另一邊,這天一大早,秦淮茹就揣著東拼西湊拿出來的二十塊錢,心不甘情不願地前往警署贖人。
當然,這筆鉅款是從賈張氏那個捂得嚴嚴實實的養老本里硬生生摳出來的。要是讓她秦淮茹自掏腰包,拿那點可憐的私房錢去給這個老虔婆填窟窿,那簡首比殺了她還難受。真要那樣,她寧願讓賈張氏在這個號子裡蹲到天荒地老。
在警署辦理完交款手續並按了手印後,秦淮茹總算把灰頭土臉的賈張氏給撈了出來。
回家的路上,氣氛異常壓抑,賈張氏一反常態地保持著沉默。
自從昨天在警署裡發狠對著自己的肚皮一頓猛捶之後,她那原本像吹氣球一樣瘋狂膨脹的肚子,竟然奇蹟般地停止了生長。不僅沒有繼續變大,反而尺寸固定了下來,看起來似乎恢復了正常。
說實話,西個月左右的孕肚,在有些身形單薄的孕婦身上或許己經顯懷了,但對於賈張氏這種本就腰圍如桶、滿身橫肉的胖老太婆來說,只要穿件寬鬆點的衣服,外人根本瞧不出什麼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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