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裡，錦安並不知道春娘被關了起來。
雨停後，屋頂漏下來的水越來越少，他把缺口陶罐挪到最密的水線下，又撿來兩片彎瓦，一左一右架在罐沿。
水順著瓦槽分開，一股落進陶罐，另一股流進半隻破碗，擺得歪了，他便用小石頭墊住碗底。
“這邊是今日喝的，那邊是明日喝的，都不許偷偷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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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蹲在兩隻盛水的傢伙前看了半天，伸出手指碰碰陶罐，又碰碰破碗，確認都有水才肯離開。
肚子從早上叫到午後，叫到後來只剩一陣陣發緊，錦安摸出昨晚撿回來的饅頭屑，一粒一粒放在掌心。
七粒分成兩堆，他昨夜吃掉三粒，還剩西粒。
大饅頭被野狗咬走一塊，餘下的也只夠掰成兩份，錦安拿碎瓦在中間劃了道印，遲遲沒有掰開。
“這塊今日吃，這塊明早吃，明早的要大一點，走路才不會摔跤。”
他把小的那份泡進雨水裡，等硬殼軟下來，捧著破碗一點點抿，連粘在碗底的面渣也用手指刮進嘴裡。
最大的那塊重新裹好，塞進棉衣口袋最裡面，外頭又蓋上一片乾淨布角，免得睡覺時掉出來。
錦安學著春娘記日子的樣子，撿起一塊尖瓦，在牆腳劃了一道歪線。
春娘每過一日便會在小冊子上寫一筆，還告訴他，等畫滿十個小格，爹爹寄來的家書就該到了。
“寶寶不會寫字，畫長長的一條也算數，今日先畫一個，明日再畫一個。”
瓦尖磨過土牆，發出沙沙聲，那道線從上歪到下，中間還斷了一截。
錦安又補了兩下，把斷口連上，拍掉手心的牆灰，認真看了許久。
“春娘看見就知道，寶寶在這裡住過一天啦。”
（????ε???）
廟門外有一條被雨衝過的山路，路面滿是碎石，往左繞進林子，往右則順著坡往下。
白日光亮時，他曾趴在門檻看過，右邊遠處露出一小段黃土，沒有那麼多樹，也許會有人走過。
錦安不懂哪裡通往京城，更不認識驛道，他只記得爹爹每次回家都騎馬，馬要走寬一些的路。
“明日天亮，寶寶就走右邊，看到伯伯和嬸嬸，要先問清楚他們認不認識爹爹。”
小手摸到胸前玉佩，他又改了主意。
“不能把玉佩給陌生人看，春娘說值錢的東西會被壞人搶，寶寶只問路。”
天色一點點暗下去，風從塌掉的屋頂鑽進來，溼棉衣鋪不開，他只好把衣襬往懷裡團。
白日還能看清廟門時，他覺得自己己經想好了，等西周黑透，石佛的半張臉也藏進暗處，那點勇氣便從胸口漏了出去。
錦安抱住棉衣，先叫了一聲春娘，等了半天，又叫孃親，空廟仍舊只把他的尾音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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