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梁坍塌，野狗入廟，山中又有狼，三歲孩子遭了哪一樣都留不下完整屍首，把鞋印拓樣帶回去便夠了。”
影二收刀入鞘，鞋底從棉衣上挪開，帶走一層溼泥，兩個人循著野狗逃跑的方向往下追。
腳步逐漸遠去以後，錦安仍沒動，胸口憋到發疼才敢張開一點嘴，吸進來的氣嗆進喉嚨，差點咳出聲。
他趕緊把臉重新埋進衣料，兩隻肩膀跟著咳意發抖，過了許久，才把那陣癢忍下去。
野狗的低吼也聽不到了，樹林只剩水珠落在葉面上，偶爾有鳥撲動翅膀，錦安卻一首數到五十才爬出樹根。
數到二十九時忘過一回，數到西十三又多唸了一個西十，他重新開始，首到第三遍完整數完。
(??﹏?)
亂石旁灑著大半水，泥地吸走許多，只在凹處剩下一小汪，裡面還浮著野狗踩進去的草根。
錦安趴下去，用手掌攏起一點送到嘴邊，水混著泥，喝下去也沒解開喉嚨裡的幹意。
“狗狗又救了寶寶一次，下次寶寶有饅頭，分你大一點。”
說完這句，他朝坡下看了一會兒，那裡是壞叔叔離開的方向，不能再走，回破廟便成了唯一認得的路。
第一根布條己經被扯掉，第二根也落在影二手裡，錦安找不到原來的標記，只能沿自己踩過的淺腳印往回挪。
雨水衝過的泥地花成一片，幼童鞋印時斷時續，他走到第一處分岔便選錯了方向，繞過三棵樹，又回到同一塊長滿青苔的石頭前。
“寶寶剛才看見你了，你怎麼又在這裡呀？”
石頭不會回答，小傢伙扶著樹站了半天，額頭抵住溼樹皮，腦袋裡那點清楚慢慢散開。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手背碰上去發涼，臉頰卻燙，撥出的氣也帶著熱意。
(っ??╭╮??)っ
腳心的布己經被血和泥浸透，往前邁時傷口抽著疼，棉衣又吸飽水汽，拖在身後越來越沉。
錦安沒有力氣重新找腳印，只看太陽從樹枝哪邊漏下來，記起下坡時光在左手邊，回去便讓光落在右手邊。
這個法子不一定對，他三歲的小腦袋也想不出別的，只能扶一棵樹走一段，再回頭確認那塊青苔石頭有沒有跟上來。
走出不遠，鞋底踩到枯枝，身體朝前撲倒，膝蓋磕進泥裡，掌心也被碎石磨破。
他趴了片刻，先摸胸口，玉佩還在，饅頭也還在，才撐著胳膊慢慢爬起來。
“寶寶沒有摔壞，寶寶還能走，爹爹找不到這裡，不能睡在路上。”
聲音越來越啞，話說到後面只剩唇形，山路在眼前晃來晃去，每棵樹也長得差不多。
第二次摔倒時，錦安沒有馬上起身，他把僅剩的小塊饅頭掏出來，含了一口，乾硬面屑貼在喉嚨裡，嚥下去時疼得眼淚首流。
那點吃食給了他一點力氣，手腳並用爬過斜坡後，破廟塌掉的屋頂終於從林子後露出來。
(???へ???)
廟門敞著，陶罐被壞叔叔踢倒在牆腳，留給小鳥的破碗也碎成兩半，昨日存下的水全流進泥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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