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娃娃,你還活著沒有,活著就應一聲。”
廟門外的人沒有馬上進來,刀背先挑開半扇木門,腐壞的門軸轉到一半,發出拖長的吱聲。
錦安沒有聽見,他從昨日午後睡到次日天亮,又燒到日頭越過屋頂,臉頰燙得發紅,嘴唇卻起了一層幹皮。
來人叫阿牛,肩上揹著空獵簍,腰間掛著短刀,左邊靴筒塞了三支用來剝皮的小刃,右腿走路略跛。
他原本來溪邊檢視獸套,先發現兩根被扯斷的布條,後來又看見泥地上淺得快散掉的幼童腳印。
腳印從破廟通往水邊,再亂七八糟繞回來,旁邊夾著兩個成年人的靴印,靴底紋樣出自軍中制式。
阿牛不想管,沿著獸套走出幾十步,腦中卻一首留著那枚只有巴掌長的鞋印,最後罵了一句,還是提刀折回破廟。
( ̄皿 ̄#)
“裡頭若有野物,老子只取皮,不跟你爭這座破廟,識相便躲遠點。”
話說完,回應他的只有屋簷滴水聲,阿牛用刀尖挑開擋路碎木,貼著右側牆根慢慢進去。
野狗爪印散在泥地上,倒掉的陶罐被人重新扶正,罐口還搭著一片推歪的瓦,阿牛彎腰摸了摸罐沿。
“這山裡的野狗都學會接水了?”
石佛後方傳來一聲輕響,像小獸鼻子不通時擠出的哼聲,阿牛手腕一轉,短刀橫在胸前,腳步繞向佛像另一側。
先露出來的是一截沾泥的棉衣,衣裳寬大,衣角底下伸著一隻小鞋,鞋底破口還纏著發黑的布。
再往裡看,一個三歲上下的孩子縮成小團,臉燒得通紅,額髮全被汗貼住,兩隻手仍護在胸前,掌心裡夾著半塊硬饅頭。
(⊙_⊙;)
阿牛手裡的刀垂下半寸,人站在原地沒有靠近,視線從孩子破掉的鞋移到塌下來的房梁,再落回那塊饅頭上。
“這地方哪來的娃娃,家裡大人全死光了,能把你扔在荒山?”
錦安依舊沒有反應,呼吸短促,每次吸氣都要隔上片刻,鼻翼旁還沾著一道幹掉的泥印。
阿牛用刀鞘碰了碰棉衣,孩子的身體往裡縮了一點,手卻把饅頭抱得更緊,乾裂嘴唇動了幾下。
“爹爹別走,寶寶會乖乖的。”
這句話輕得發散,阿牛沒聽清,俯身靠近半步。
“你說什麼,家住哪裡?”
“寶寶不哭,爹爹別丟寶寶。”
小手從饅頭上鬆開,摸到阿牛垂落的袖口,手指沒有力氣,只勾住一小片粗布,身體便重新安靜下去。
(;へ:)
阿牛低頭看著那幾根短短的手指,右腿舊傷在蹲下時扯得發疼,他把袖子往外抽了一點,孩子的手也跟著往前。
“鬆開,老子不是你爹,更沒工夫替旁人養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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