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完十幾口,他扒開棉衣檢查傷處,掌心有擦傷,膝蓋青紫,腳底裂口己經紅腫,除此以外沒有刀傷和骨折。
胸前玉佩被布條繫了兩道,料子通透,雕工也不是山裡人家用得起的東西,阿牛隻看一眼便把衣襟重新掩好。
“麻煩還是個大戶人家的麻煩,誰碰上你,少說得掉半條命。”
他起身走到廟門,朝林子和山道各看一遍,昨天留下的成年腳印己經朝南退走,路上沒有搜救的人,也沒有車馬。
腳印的主人穿軍靴,步子卻刻意避開官道,刀尖撥草後留下的細痕一路連到石佛旁,來意顯然不是救孩子。
阿牛在軍中待過六年,見過暗探做事,繼續留在這裡,遲早會等來第二批人。
他背上空簍走出廟門,行了十幾步,又停在那根被人扯斷的布條旁,粗布料和孩子棉衣內襯一樣,斷口被小石片磨過。
回頭望去,破廟只剩半邊屋頂,裡面沒有哭聲,也沒有人追出來叫住他。
“老子留了水,你醒了自己喝,腳若走不了,就在廟裡等家人,別跟著陌生人亂跑。”
這句話說給昏迷的孩子聽,阿牛自己都覺得多餘,罵罵咧咧往前又走二十步,右腿跛得比來時更重。
(¬_¬;)
林子深處傳來獵犬的叫聲,他抬頭應了一聲,眼前卻冒出多年前那座燒燬的村子,弟弟藏在水缸後面,也曾抓著他袖子說別走。
那時追兵己經進村,阿牛掰開弟弟的手,一個人翻牆逃了,後來再回去,水缸碎在院裡,裡面只剩燒黑的半隻布鞋。
右手不知何時握住袖口,被錦安抓過的地方還留著幾道溼汗印,他站了片刻,轉身往回走。
“欠你的遲早都得還,十年不夠,躲到山裡也不夠,老天爺專挑這時候給老子算賬。”
廟裡的孩子沒有挪過位置,阿牛進去時,水囊倒在他身側,顯然連抬手拿水也做不到。
半塊饅頭從掌心滾落,錦安閉著眼摸了兩下,摸空後鼻尖動了動,喉嚨裡擠出一聲小小的嗚咽。
阿牛彎腰撿起饅頭,拍掉上面的灰,塞回棉衣口袋,又把玉佩布結往裡掖好。
“燒成這樣還護著一口吃的,你家大人究竟幹什麼去了?”
他沒有等回答,卸下揹簍,從底層翻出兩張剛剝下來的兔皮,毛面朝上鋪進去,又將自己的舊褂子捲成長條墊住簍邊。
錦安身上的棉衣太大,溼處也沒幹,阿牛把外層剝開,只留裡衣裹住孩子,再用兔皮包住後背和兩隻小腳。
(╯_╰)
抱人時,他的手臂停在半空,換了兩次位置才託穩後頸和腿彎,三歲孩子輕得過分,落在臂彎裡幾乎沒有分量。
錦安被挪動以後睜開一條眼縫,看不清抱他的人,只看見一片胡茬和腰邊短刀,身體往棉衣裡縮了一下。
“別亂動,老子若想害你,方才便不喂水了。”
孩子眼皮又落下去,手還抓著他的袖子,燒迷糊了也沒有鬆開。
阿牛把人放進揹簍,兔皮墊住脊背,外層再圍上那件厚棉衣,只給口鼻留出通氣的地方。
揹簍帶子勒上肩,他試著起身,發現孩子腦袋會隨步子碰到簍沿,又拆下腰帶,從外面固定住捲起的舊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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