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讓他平躺，衣領解開，誰也別圍著他的臉。”
顧北辰抽走錦安背後的皮裘卷，掌心托住後頸，讓孩子躺到鋪開的外衫上，另一隻手仍數著脈息。
霍巖把兩隻木碗全端到火旁，先聞兔肉，又掰開紅燒肉檢視，連錦安喝過的水也倒進掌心嚐了一口。
“肚子疼不疼，喉嚨有沒有發麻，剛才還吃過什麼東西？”
“肚肚不疼，嘴巴也不麻，寶寶只吃了肉肉，沒有偷吃野果。”
錦安說完便吸了兩口氣，小手隔著衣裳按住胸口，手掌隨著裡面的跳動輕輕彈起。
阿牛拆開剩下的乾糧，把棗核和豆子全數了一遍，包袱裡沒有陌生果子，也沒少任何能入口的東西。
“從早上到現在，他只吃過餅和咱們做的飯，水囊也是西個人輪著喝的。”
“飯裡的毒不會只認他一個人，先別再喂東西，溫水也等脈息慢下來再給。”
顧北辰讓霍巖扶住錦安手腕，自己將耳朵靠近孩子胸前，聽了片刻又去看他的眼瞼和舌色。
霍巖掌下那截腕子細得握不滿，跳動卻一陣快過一陣，他換了兩次手，仍找不到合適的力道。
“要怎麼做，你別隻顧著看。”
“眼下不能亂按胸口，陪他說話，別讓他掙著坐起，若是喘不上氣再把上身墊高。”
霍巖俯下身，胡茬碰到錦安額角，孩子睜開眼看他，手指摸到了眉間擠出的兩道紋。
“乾爹不要把臉擠成山溝，寶寶沒有跑掉呀。（?′???`?）”
“誰跟你說跑沒跑，老子問你胸口還難不難受？”
“還跳得快，寶寶數不過來，數到十，它己經跑到前面了。”
那陣急促持續了半刻，錦安掌心下的起伏才一點點慢下來，唇邊也重新有了血色。
他沒再說胸口難受，眼皮卻抬不起，腦袋在霍巖臂彎裡偏了兩回，很快便睡沉了。
霍巖低頭盯著孩子，拇指擦過那片燙紅的手背，又把軟鞋和衣襟逐處檢查，連舊棉衣也翻開聞過。
“老子早該帶他進城，腳傷拖了幾日，昨夜胸口又不對，我還在橋頭跟你爭走哪條路。”
“你現在把賬全算到自己身上，他醒來還得先哄你，留點力氣趕路。”
顧北辰取出水囊潤溼布巾，覆在錦安額頭上，手掌經過孩子鼻端時停了片刻，確認氣息還能接續才收回去。
“軍中有人中毒以後，頭幾日只發熱犯困，後來才出現心跳過快，這一回不能按風寒處置。”
“什麼毒會拖上幾日才發作？”
“要看入口的分量和次數，也可能在進山前便吃過，郎中沒有驗血驗藥，我不會亂定。”
霍巖抓住舊棉衣的衣角，指腹沿著縫線摸到內層，那裡沒有藥粉，也沒有藏針，只留下洗過多次的皂味。
“找到給他下藥的人，老子讓他把同樣的東西全吞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