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順著青石板上那道微弱的痕跡，一路看向了那條通往府外的隱蔽水道，水道兩旁的青苔，有明顯被新鮮踩踏過的痕跡，泥土還帶著溼潤的氣息，顯然有人剛從這裡經過，想要藉著水道逃出侯府。
“想跑？”蕭無絕輕聲呢喃，那聲音比夜色還要涼薄，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絕，“門都沒有！”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一晃，整個人如同一道模糊的殘影，在假山與迴廊之間飛速掠過，朝著水道的盡頭追去，動作快得讓人看不清身影。
偏殿內。
蘇錦言己經帶著人強行闖入了大殿，殿內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郁的檀香味，香霧繚繞，幾乎要將人的口鼻都堵住。這香味太過濃烈，顯然是有人刻意為之，想要用檀香的味道，掩蓋住其他的氣息。
柳如煙正端坐在榻上，手裡捏著一串菩提念珠，指尖輕輕撥動著，動作優雅，臉色雖然有些蒼白，像是受了驚嚇，可眼神卻鎮定得讓人心驚，半點慌亂都無，彷彿早就料到蘇錦言會闖進來。
她抬眸看著闖進來的蘇錦言，沒有厲聲呵斥，也沒有驚慌失措，反而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念珠，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陰冷：“大小姐，你紙這著實有點放肆了。打傷趙嬤嬤，強闖我的房間，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長輩？還有沒有定國侯府的家法？”
“家法？”蘇錦言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兩人相距不過三尺，她能清晰地看到柳如煙眼底那一抹一閃而過的殺意，冰冷刺骨。她扯了扯嘴角，笑得分外嘲諷，“柳如煙，你覺得，我現在還在乎那種東西嗎？侯府的家法，在你蠶食蘇家基業的時候，就己經成了一紙空文，在你算計我父親的時候，就己經蕩然無存了。”
蘇錦言的目光在屋子裡快速環視一圈，最後落在了案頭上那一尊正冒著細煙的紫銅鎏金雙耳香爐上。那香爐做工精緻，香菸嫋嫋，正是那濃郁檀香的源頭。
“這檀香的味道，燻得本小姐頭疼。”
她冷不丁地出手，抬手便猛地掀開了香爐的頂蓋，濃郁的檀香瞬間西散開來，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糊味。
柳如煙的瞳孔，在這一瞬間劇烈收縮了一下，放在膝蓋上的手，死死攥緊了裙角，指節泛白，只是那慌亂僅僅一閃而過，便被她強行壓了下去，可那細微的動作，卻沒能逃過蘇錦言的眼睛。
蘇錦言抓起旁邊案上的象牙箸，首接伸進香爐裡，在厚厚的香灰裡一通亂攪，香灰飛揚，落在案上，留下點點痕跡。
“刺啦——”
象牙箸的尖端，突然觸碰到了一點還沒完全碳化的硬物，不是香灰的綿軟，而是帶著一絲韌性的觸感。蘇錦言的眼神一凝，手上稍一用力，將那硬物挑了起來。
一塊大約指甲蓋大小、邊緣焦黑的錦囊碎片，就這麼被挑出了香灰，顫巍巍地掛在象牙箸的尖端，在昏黃的燈火下，格外刺眼。那碎片上的花紋，雖然被大火燒燬了大半，模糊不清，可蘇錦言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是玄鐵絲織錦，是隻有父親蘇定邦的貼身侍衛才配使用的特供錦緞，也是用來裝蒼狼令的錦囊專用的料子。
這碎片，就是裝蒼狼令的錦囊燒剩下的！
“證據？”蘇錦言將那片殘布舉到柳如煙面前，聲音冷硬，每一個字都像是刀子，割在空氣裡，也割在柳如煙的心上，“你把它燒了，埋在香灰裡，是不是覺得，只要灰飛煙滅，就沒人能發現，你是不是覺得，只要灰一揚，你就還是那個清白無辜、溫婉賢淑的定國侯姨娘？”
柳如煙盯著那片殘布碎片，原本鎮定自若的臉龐，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嘴角的笑意變得僵硬。她沉默了片刻，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越來越大，帶著幾分癲狂，幾分歇斯底里：“蘇錦言，一塊破布碎片能說明什麼？不過是一塊普通的錦緞罷了，就憑這，你以為你父親會相信我偷了令牌？你以為，僅憑這一點東西，就能定我的罪？”
她料定了，蘇錦言只有這一塊碎片，沒有實打實的證據，蘇定邦絕不會輕易相信，自己最寵愛的枕邊人會做出這樣背信棄義的事。
“他相不相信，不重要。”蘇錦言往前一步，逼近柳如煙，語氣冷冽，“重要的是，蒼狼令現在在哪兒？”話音未落，她便伸手，朝著柳如煙身後的白玉瓷枕摸去。她太瞭解柳如煙了，這個女人慣於將重要的東西藏在身邊，這瓷枕，便是最有可能的地方。
就在這時，後院水道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悶響，隱約還夾雜著人的悶哼聲，順著夜風，飄進了偏殿裡。
那是蕭無絕的動作。他如同一隻捕食的獵隼，從天而降，在水道的出口處，狠狠掐住了一個正欲翻牆而出的老頭。那老頭渾身溼透，頭髮凌亂，臉上沾著汙泥，顯然是從水道里鑽出來的，他張著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只能發出“咯咯”的驚恐聲，原來是個啞巴。
蕭無絕的動作簡單粗暴，沒有半分拖泥帶水，伸手一擰，便卸掉了對方的肩膀關節，骨頭碎裂的脆響，在夜色裡格外清晰。那老頭疼得渾身抽搐，卻連喊都喊不出來。蕭無絕抬手往他懷裡一探，摸出了一封厚厚的信，信封上加蓋著西境巡撫的官印，封著厚厚的火漆，嚴絲合縫，顯然是極為重要的密信。
“又扯到西境巡撫？”蕭無絕突然有點頭大，這未來媳婦兒的家裡水不僅深，還越來越渾了。
月光灑落在信封上，映著那鮮紅的火漆，蕭無絕低頭看著，眼神幽深如淵，裡面翻湧著旁人看不懂的情緒，周身的冷意，更甚了。
而偏殿的寢宮裡，蘇錦言己經在柳如煙的尖叫聲中，一把掀開了那方白玉瓷枕。瓷枕下，果然有一個精巧的暗格，不大，卻足以放下蒼狼令。蘇錦言的心頭一緊，指尖朝著暗格探去，可當她的指尖觸碰到裡面的東西時，心裡卻猛地一沉，那觸感，不是蒼狼令的溫潤，而是帶著鏽跡的粗糙。
沒有蒼狼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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