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喬沒睡多久。
凌晨西點醒過來，枕巾上一片潮氣，是頭髮沒吹乾就躺下了，水漬洇了一大團。
她翻了個身，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的影子，空調出風口結了細密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墜，落在床尾的木地板上。
這間客房在薄府西側二樓，隔壁是儲物間，樓下是洗衣房，不挨著任何一間主臥。
位置本身就是一句話：你不是這家的人。
六點半的時候外面有了動靜，傭人在走廊裡推車，碗碟輕輕碰著，聲音壓得很低，但架不住隔音差。
沈南喬起來洗了臉，換了一身帶過來的舊衣服，卡其色的針織裙，領口有一處線頭鬆了，她摘掉塞進領子裡面。
頭髮吹乾梳好，妝畫了二十分鐘。
底妝薄，眉毛利落，唇色用的正紅，顴骨上那點高光拿手指尖蹭勻。
鏡子裡那個人跟昨晚車庫裡的完全不一樣了，下巴線條幹淨，眉眼帶著點不耐煩的冷。
食指上的紅寶石戒指她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戴上了，轉了兩圈確認鬆緊合適。
推開門的時候走廊是空的，西側這一帶本來就沒什麼人走動。
她沿廊子往東走，經過拐角時聽見偏廳裡有說話聲。
薄子謙的聲音，帶著起床氣的那種含糊。
還有一個女聲，低低的，像在勸什麼。
沈南喬腳步放慢，沒有刻意去聽，但偏廳的門沒關嚴。
“……你管她呢，一個破了產的沈家丫頭，攀上誰也翻不了天。”那個女聲說到一半笑了一下，笑裡面有種不加掩飾的輕慢。
周婉凝。
薄子謙哼了一聲，像是往沙發上一靠，彈簧響了兩下，接著是打火機蓋子翻開的咔嗒。
“她昨晚從小叔車上下來的。”
周婉凝的笑停了一拍。
“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我他媽也想知道。”
沈南喬沒興趣聽剩下的，繼續往前走。
鞋跟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傳進偏廳，薄子謙那邊安靜了兩秒。
沈南喬走過門口的時候偏廳門被拉開，薄子謙站在門後面，眼底有血絲，下巴上冒出一層青茬。
“站住。”
沈南喬停下來，轉頭看他，表情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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