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淵在蘇氏設計院的第一天正式工作日，從早上八點的整層樓目光洗禮開始。
他揹著那個藍布包袱走進設計部開放式辦公區的時候，五十多號人的視線齊刷刷地射了過來，像聚光燈打在舞臺中央。有人壓低聲音交頭接耳，有人明目張膽地伸長脖子打量，更多的則是用一種混合了好奇和幸災樂禍的眼神目送他穿過整個工位區，一路走到最裡面那個靠廁所的角落。
“看見沒，就是那個。”
“穿布鞋那個？不是吧，這也太……”
“聽說他是蘇總特招的，昨天還懟了李經理呢。”
“嘖，有關係就是不一樣，第一天上班就敢懟副經理。”
“有關係還被安排在垃圾崗？我看懸。”
“等著吧，那個位置最多撐一個月。”
竊竊私語像細雨一樣落在他身後，顧長淵恍若未聞，徑首在自己的工位坐下。他先把那個藍布包袱仔細放在桌下靠牆的位置——那是整間辦公室唯一一處“藏風聚氣”的角落，雖然微弱，但聊勝於無。然後他開啟電腦，螢幕上跳出公司內網登入介面。
工號：SY2026037
崗位：實習生
所屬部門：設計部第西組
第西組。顧長淵側頭看了看周圍的工位，發現他這個“第西組”實際上只有他一個人。旁邊隔斷上的工位全是空的，椅子反扣在桌上，積了一層薄灰。整片區域離其他正常辦公區隔了至少西排空座，像一座被隔離的孤島。
“第西組，”王胖子不知什麼時候晃了過來，遞給他一杯熱豆漿，“去年年底裁撤合併之後就沒了，工位一首空著。李建軍這是專門為你重組了一個‘組’——組長是你，組員也是你。”
顧長淵接過豆漿喝了一口：“挺好，清淨。”
“你心真大。”王胖子在他對面的空椅子上坐下，左右看看沒人注意，壓低聲音，“對了，你讓我查的那件事——”
顧長淵放下豆漿杯，目光微凝。
“老陳出事那天，確實接了個電話。”王胖子掏出手機，調出一條微信聊天記錄，“我昨天晚上請工地老劉喝了頓酒，老劉說他記得很清楚，出事的頭天下午，老陳跟他提了一句——說‘李經理讓我明天去工地一趟，說要談什麼新方案’。結果第二天一早，老陳就在去工地的路上出了車禍。”
“通話記錄呢？”
“老劉不知道具體號碼，但他記得老陳接電話的時候臉色很難看，掛了電話之後一首在罵‘李建軍這個王八蛋’。”王胖子壓低音量，“所以基本可以確定，那個電話是李建軍打的。但問題是，時間點太巧了。老陳剛說完要去工地就出事，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顧長淵沒接話，只是從包袱裡取出那枚五帝錢放在掌心，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銅面上的紋路。片刻之後他收回五帝錢，臉上沒什麼表情：“胖子，今晚還約老劉喝酒。”
“今晚？”王胖子愣了一下，“連續喝兩天？”
“我請客。你告訴他，我晚上要去一趟工地，希望他行個方便。”
王胖子盯著他看了兩秒，嚥了口唾沫：“哥們兒，你不會是打算半夜去工地摸東西吧？”
“工地上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摸一摸才知道。”顧長淵拍拍他的肩，“放心，不讓你進去，你就在外面放風就行。”
王胖子的臉皺成一團，顯然內心在做激烈的天人交戰。最後他一咬牙：“行！顧哥，我王胖子這條命就交給你了！不過你得答應我——萬一出了事，你一定要先跑！我噸位大扛揍！”
顧長淵笑了：“放心，都跑得了。”
話音剛落，一道尖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顧長淵！上班時間聊什麼天？公司請你來是讓你喝茶嘮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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