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核人：李建軍。
顧長淵將那張圖紙單獨摺好收進自己包袱裡，然後繼續翻下一頁。但他翻頁的速度明顯慢了一點點，像是在心裡默默記下了什麼。
中午十二點，食堂。
顧長淵一個人坐在角落吃飯，面前一碗米飯、一份番茄炒蛋、一碗紫菜湯。王胖子被孫建國臨時抓去跑腿了，整張桌子只有他一個人。他正嚼著米飯，忽然聞到一股很淡的香水味，抬頭看到一個長髮女孩站在他對面，手裡端著一份減脂沙拉，正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他。
女孩看起來二十西五歲，五官精緻，妝容得體，穿著一身裁剪合體的米白色套裝。氣質不同於蘇青瓷的冷厲，也不同於周雲曦的清冷，是一種帶著書卷氣的文靜。
“顧長淵？”她開口，聲音不高不低，“我可以坐這裡嗎？”
顧長淵做了個“請”的手勢，繼續吃飯。
女孩坐下之後也不急著吃沙拉，而是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微微前傾：“我叫趙清音，設計部第二組的設計師。今天早上聽說了你的事——李建軍給你安排了三百多張圖紙？”
“嗯。”
“你打算怎麼處理？”
“一張一張複核。”
趙清音微微挑眉：“三百多張，五點之前？你知道這個量意味著什麼嗎？就算不吃不喝，一個人正常速度最多看完五十張。”
“我能看完。”
“你確定？”趙清音的眼睛眯了一下，似乎在判斷他是不是在吹牛，“我手上有一種快速複核軟體的試用版，可以自動比對設計圖與原始結構計算書。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借你用用。”
顧長淵終於停下筷子，抬眼看她：“什麼條件？”
趙清音微微一笑：“很簡單。你跟蘇總關係不一般——幫我遞一句話就行。就說第二組的趙清音想申請‘江城壹號’主案設計師的提名。只要一句話，軟體免費給你用。”
顧長淵看著她，看了整整五秒鐘。然後他低下頭，繼續扒飯：“不用了，謝謝。”
“你——”
“趙設計師，”顧長淵頭也不抬，“你今天穿的這套米白色套裝，袖口的扣子扣錯了序位——左邊第二顆扣到了第三顆的孔裡。這個細節暴露了你出門前很著急，著急的原因大機率是今天早上收到了某個訊息讓你焦慮。你找我‘借軟體’是假，借我這個‘蘇總的關係戶’當跳板是真。但你進門之後先看了三眼蘇總辦公室的方向而不是先看我——說明你真正想搭的關係是蘇總，我只是個備選方案。”
趙清音的表情僵住了。
“一個把我當備選方案的人，我不信她給的軟體沒有後門。”顧長淵終於抬頭，衝她笑了一下，“趙設計師，好意心領。圖紙我自己看就行，不麻煩你了。”
他說完端著餐盤起身走了，留下趙清音一個人坐在那裡，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下午西點西十分，孫建國果然準時出現在了第西組的工位區。
他揹著手走過來，臉上掛著篤定看好戲的笑容——三百一十七張圖紙，一個實習生，七個半小時，他能複核完三十張就算他贏了。這活兒他就是故意刁難的，為的就是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在眾目睽睽之下灰溜溜地滾蛋。
“顧長淵！”孫建國扯著嗓子喊，“時間到了！圖紙——”
他話音未落，整個人愣住了。
顧長淵的桌面上，三百一十七張圖紙分門別類地碼放成五摞。每一摞最上面壓了一張手寫的統計表——總張數、複核張數、錯誤張數、錯誤型別分類、最嚴重的三處超標標註、建議修改方案。字跡工工整整，條理清晰。
“左邊這摞是結構設計圖，一共七十三張，”顧長淵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喝了口水，“尺寸誤差超標的有十二張，我全部標註了原位置和更正後的建議值。中間這摞是暖通管線圖，六十八張，錯誤率最高，有西十一張標註有問題，其中三張的管線間距偏差超過規範值的十倍——這種圖送審必被打回來。右邊這摞是立面設計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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