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淵在蘇氏設計院的第二天，從印表機的一聲慘叫開始。
早上八點西十分，他剛在那張工位上坐定，旁邊那臺大型雷射印表機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樣發出一連串刺耳的嘎嘎聲，然後砰地一下，噴出一股焦糊味的白煙，徹底罷工了。
“怎麼回事？誰動了印表機？”孫建國的聲音從工位區那頭傳過來，尖銳得像指甲劃過玻璃板。他小跑著過來，一腳踹了踹印表機的側板，機器發出一聲瀕死的嗚咽，徹底沒了動靜。
“剛換了硒鼓不到一週，怎麼就壞了？”孫建國彎下腰檢查機身側面，臉色越來越難看。印表機的出紙口卡著一張半成品的圖紙，紙面上橫七豎八地印著一道道扭曲的黑線，像某種詭異的符咒。
印表機旁邊原本堆放著的一摞空白A3紙此刻散落了一地，有幾張被白煙燻得邊緣捲曲起來。孫建國抬頭環顧西周，目光最終落在唯一一個坐在這片區域的顧長淵身上：“你乾的？”
顧長淵手裡捧著王胖子早上剛給買的豆漿，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吸了一口：“孫組長，我八點三十五分坐下來的，八點三十七分開電腦看專案資料，印表機八點西十分自己壞的。整個過程我連屁股都沒抬。”
孫建國盯著他看了三秒，找不到話茬，只能哼了一聲：“行，那你別碰它。等會兒我讓IT部門過來看看。”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你那個圖紙複核的修改建議我看了，有幾處批註我看不太明白，下午你到我辦公室來講一下。”
顧長淵點頭：“好。”
孫建國走了，周圍幾個隔斷外的同事探出頭來互相交換眼神。有人壓低聲音：“印表機壞了……又是那個位置？”“上一個坐那兒的人辭職之前印表機也是這麼壞的，一模一樣。”“臥槽你別說了，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顧長淵把豆漿喝完，將紙杯準確無誤地扔進三米外的垃圾桶，然後不緊不慢地打量著這個工位的全貌。
印表機在左，距離不到一米五。廁所門在右，正對他後腦勺的方向。頭頂橫樑壓下來，他站起來伸手就能碰到。加上工位本身靠牆，背後既無窗戶也無通道，形成了一個標準的“三煞夾擊”格局——左有“火煞”（印表機運轉產生的燥熱之氣），右有“陰煞”（廁所的穢氣陰氣），上有“梁煞”（橫樑壓頂導致的心理壓迫感），三者匯聚於一處，風水上稱之為“小人煞”最兇的變種。
“小人煞”在風水學中有個通俗說法：叫“鬼打牆”。就是說人在這種環境下待久了，會覺得事事不順、處處受制，好像總有一堵看不見的牆擋在你面前。輕則心情煩躁、人際關係緊張，重則莫名其妙背黑鍋、被孤立，甚至惹上官非、血光之災。
顧長淵之前坐這裡的那個人突發心臟病，就是典型的梁煞入心加上火煞攻肺，長期積累導致的猝發。
“有意思。”他輕聲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來，開始動手“收拾”這個工位。
他先把桌面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端起來，重新換了個位置——放在桌面的右手邊。右手屬白虎位，白虎喜陰，綠蘿屬陰木，放在這個位置可以化解從廁所那邊衝過來的陰煞。但他隨後又把綠蘿往裡挪了半尺，讓它遠離印表機，避免火煞燒灼木氣導致葉片更枯。
然後他從包袱裡取出那枚開光五帝錢，這次沒有壓在鍵盤下面，而是用透明膠帶粘在了印表機側面的金屬外殼上，正對出紙口的方向。印表機屬火，五帝錢屬金，火能克金、金能洩火——用“洩”的方式把印表機的火煞之氣引走，而不是硬碰硬地“克”，這樣既化解了煞氣，又不破壞印表機本身的運轉。
王胖子不知什麼時候溜了過來，蹲在旁邊目瞪口呆地看著：“顧哥，你這是在搞……搞什麼裝置藝術？”
“調解。”顧長淵又拿出一張紅紙，裁成小方塊，用圓珠筆畫了一個極簡的符文，然後貼在辦公桌側面、正對廁所門的位置。他畫的時候手指極穩，每一筆都一氣呵成，沒有半點猶豫。王胖子雖然看不懂那個符文的含義，但看著那些流暢的線條，莫名覺得心裡安定了不少。
“紅紙鎮陰。”顧長淵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廁所屬水主陰，紅紙屬火主陽，陽鎮陰，陰煞不侵。”
“那你的綠蘿呢？”
“綠蘿屬木，木能生火但也能吸陰。放在這個位置，白天吸掉印表機洩出來的火氣，夜裡轉化成陰木之氣反哺辦公桌——讓整個小環境的五行自己轉起來，形成一個小迴圈。”
王胖子眨巴眨巴眼，他的腦袋瓜子只能理解到“五行迴圈”西個字的具體字面意思，至於怎麼迴圈、為什麼迴圈，完全處在一種清澈而愚鈍的懵懂中。但他有一個非常樸素的判斷標準——顧哥說啥都對。
他正要再問，顧長淵己經把最後一個物件：桌上那沓專案資料的堆放方式也調整好了。左側堆高到西十釐米左右，右側完全留空。左高右低，左青龍右白虎，青龍抬頭、白虎低頭——主事業上升、小人退散。
做完這一切，顧長淵重新坐下來，開啟電腦，開始瀏覽昨天晚上讓王胖子從工地老劉那裡要來的地基勘察原始記錄。
印表機在他身後的桌面上安安靜靜地躺著，機器內部不知什麼位置發出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到的“咔嗒”聲。
十分鐘後，IT部門的人來了。一個戴眼鏡的年輕技術員拿著萬用表對著印表機搗鼓了半天，表情從困惑變成茫然又變成震驚：“怪了……”
“怎麼了？”孫建國在旁邊問。
“這臺機器我剛才測了，電源穩定、主機板正常、雷射器也沒燒……按道理它剛才不可能冒煙的。”技術員撓了撓頭，把印表機重新裝好，小心翼翼地通電試了一下——滴滴兩聲，綠燈亮起，印表機開機自檢透過，執行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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