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淵沒有回答他，只是走到那尊文昌塔前俯身端詳了兩秒。他的目光落在塔底——那裡被一圈極薄的透明膠帶封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他伸手輕輕撕開膠帶，塔底果然有一個暗槽，槽內塞著一小片用紅紙包著的東西。他拈出那片紅紙展開，裡面包著一根斷成三截的黑髮，頭髮根部還帶著一點點乾涸的血痂。
“有意思。”顧長淵將紅紙包放在桌上，轉頭看向李建軍，“李經理，你這尊文昌塔是跟誰買的？”
李建軍抬起頭來，疼得滿頭大汗：“古玩街……一個老頭……我上個月去淘東西，他說這個是明朝的老物件，開過光的，能旺事業……我花了兩萬八……”
“兩萬八買了個催命符。”顧長淵把那片紅紙展開放在桌面上給他看，“文昌塔本身確實是老的，但你被人算計了。這包東西——斷髮帶血、包在紅紙裡、封在塔底，”這是最基礎的“破運咒”。文昌塔放在正確的“文昌位”上，加上這個咒，就會把使用者的運勢源源不斷地抽走。如果你把它放錯了位置——就像你現在這樣，反放在白虎位——那就從抽運變成了首接攻擊頭部經脈，引起劇痛。“
李建軍的臉白得像死人：”誰……誰要害我？“
”這得問你自己最近得罪了什麼人。“顧長淵將那包東西放回桌上，”不過我先幫你把眼前這關過了。“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上次用過的紅紙，裁成小方塊，用圓珠筆在上畫了一個簡單符文——與之前貼在工位側面那個不同，這個符文筆畫更密、結構更復雜。他走到李建軍背後，將符紙貼在他頸椎最上方突起的那塊骨頭（風池穴上方約一寸的位置）上，然後用拇指按住符紙中心輕輕按壓了三秒鐘。
李建軍猛地倒吸了一口氣，整個人像過電一樣劇烈地抖了一下。然後那陣讓他痛不欲生的劇烈偏頭痛就像退潮一樣開始消退，從”錐子扎太陽穴“變成了”悶錘砸後腦勺“，又從”悶錘“變成了”隱隱脹痛“，最後脹痛也基本消失了，只剩下一種輕微的、像是熬夜之後的鈍感。
李建軍緩緩放下抱著頭的手，滿臉不可置信地活動了一下脖子。他用一種極為複雜的目光看著顧長淵，嘴唇哆嗦了兩下：”……好了？“
”暫時壓住了。“顧長淵收回手，往後退了一步，”但你辦公室的風水格局還得調。你這整間辦公室從朝向到佈局全都有問題——窗開在正西，正對對面的消防梯，形成“穿心煞”；書架靠背卻擺反了方向，把“靠山”變成了“背水”；加上你這尊文昌塔放在“白虎位”上被動了手腳——三煞齊發，你不頭疼誰頭疼。“
李建軍的表情從震撼變成了後怕。他低頭看著桌上那包紅紙裹著的斷髮，手指微微發抖：”那我該怎麼辦？“
”先把文昌塔的方向調轉一百八十度，讓它正對辦公桌。“顧長淵走到書架前，伸手把最上面一層的一排書全部抽出來翻轉了方向，讓書脊朝內、書頁朝外，”書架是“靠山”，書脊朝外表示“靠山露刃”，主事業不穩、小人作祟——調過來就好了。“
他又走到窗邊，從口袋裡摸出一枚普通的五毛硬幣放在窗臺上靠右的位置：”硬幣屬金，正西屬金，金金相生放在窗臺右側能化解一部分“穿心煞”。但不是長久之計，你最好在半個月之內換一個辦公室，或者把窗戶封掉三分之二、在窗外掛一道銅質風鈴。“
李建軍一一點頭，態度配合得不像他自己。等顧長淵交代完畢轉身準備出門的時候，李建軍忽然叫住他：”顧長淵。“
顧長淵回頭。
李建軍從抽屜裡摸出一把鑰匙，猶豫了兩秒，扔給了顧長淵：”檔案室。允許你進去看兩個小時。但——不準拍照、不準帶走任何原檔案、不準告訴任何人是我給你的許可權。“
顧長淵接住鑰匙，嘴角微彎：”成交。“
他走出李建軍辦公室的時候，整個設計部幾十號人同時用”您出來了“的眼神齊刷刷看向他。顧長淵面色如常地穿過工位區，走到檔案室門口用鑰匙開啟門鎖，推門走了進去。
檔案室不大，但三面牆壁全是頂天立地的鐵皮檔案櫃。按年份和專案名稱排列得密密麻麻，一眼望過去至少有上千份資料卷宗。顧長淵徑首走向標著”江城壹號“字樣的那排櫃子，按照時間標籤找到了去年九月的歸檔資料夾。
翻到第十頁的時候，他的動作停住了。
那是一份手寫的”地基勘探異常現象記錄“，上面寫著：九月十七日，地下十七米處發現不規則空心結構，疑似古墓/古河道空腔。鑽探裝置在觸及該結構表面時出現短暫失靈，儀器資料紊亂約三十秒後自動恢復。後續複查未發現同類現象，暫標註為”儀器誤差“。
簽名：陳建國。日期：去年九月十八日。
顧長淵把這頁記錄摺好放進口袋，繼續往後翻。後面的記錄開始變得正常，內容全是常規地質資料，沒有任何異常標註。但顧長淵注意到一個細節：從九月十八日之後，所有與這次”異常空心結構“相關的原始資料全都不見了。像是被人刻意抽走了。
他合上資料夾，站在檔案室中央沉默了片刻，忽然聽到門外傳來高跟鞋的聲音。
蘇青瓷推門進來，一手扶著門框，臉色不比他昨晚在工地看到的好多少。她看了一眼顧長淵手上的資料夾，又看了看他臉上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你找到什麼了？“
顧長淵將那張摺好的記錄紙遞給她看：”蘇總，你去年九月是不是換過一次施工勘探隊？“
蘇青瓷接過紙掃了一眼，臉色驟變：”你怎麼知道？“
”因為九月十八日之後的勘探記錄全是假的。“顧長淵指著紙張邊緣一個幾乎看不見的細節，”你看這頁紙的右下角——前面幾頁用的是同一種紙，但紙紋方向一致，是同一批進貨的A4紙。從十九號開始，雖然紙張顏色看起來一樣，但對著光看會看到紙紋變成了橫向。你們公司進過兩批不同批次的A4紙，第一批用完之後換了第二批——時間點正好跟“異常空心結構”被發現之後吻合。有人在那一天之後，把所有真實的勘探記錄全部替換成了假資料。而能做到這件事的，只有當時首接負責這個專案勘探環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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