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軍辦公室的門重新開啟的時候，整個西樓設計部的空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了一樣，所有人都屏著呼吸往那個方向看。
顧長淵走出來，隨手把門帶上。李建軍沒有跟著出來——門關上的那一刻，裡面傳來一聲沉悶的、像是整個人癱進椅子裡發出的長嘆。那聲長嘆裡聽不出痛苦，只剩下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孫建國第一個衝上去，在門口猶豫了半秒才擰開門把手探頭進去：“李經理，您怎麼樣？”
李建軍靠在椅背上，額頭上的汗還沒幹，但臉色比半小時前好了一大截，至少能看出血色了。他兩隻手搭在扶手上，目光望著天花板，用一種很輕、很恍惚的聲音說：“不疼了……”
孫建國愣了兩秒：“真不疼了？”
“不疼了。”李建軍坐首了身子，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臉上仍然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真他媽的不疼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辦公桌右前方那尊銅質文昌塔——此刻己經被顧長淵調轉了一百八十度，塔身正對著他的座椅。他盯著那尊塔看了很久，像是在重新認識一個相處了一個多月的陌生人。然後他忽然想到什麼，拉開右手邊的抽屜，從最底層翻出了一個巴掌大的錦緞袋子，袋口扎著紅繩。
開啟袋子，裡面是一張疊好的黃紙，上面用硃砂寫著生辰八字。李建軍抖著手把那張紙抽出來看了兩秒，臉上的血色又退了一半。
“孫建國，”他嗓音乾澀，“你幫我查一下，上個月三號我在古玩街跟人買東西的時候，旁邊有沒有什麼可疑的人。”
孫建國連聲答應退了出去。門重新關上，辦公室裡恢復了安靜。李建軍獨自坐在那兒攥著那張黃紙，眼珠轉了幾轉，神情晦暗不明。
設計部的辦公區裡，孫建國走出去的腳步聲還沒消失，嗡嗡的議論聲就像煮沸了的水一樣冒了出來。王胖子坐在顧長淵旁邊的空隔斷裡，整個人激動得像屁股底下裝了彈簧，但他硬憋著沒衝過去找顧長淵說話，因為顧長淵剛剛坐回工位的第一件事就是豎起一根食指貼在嘴唇上，示意他閉嘴。
但王胖子管不住自己的耳朵。他豎起耳朵捕捉周圍斷斷續續飄過來的對話碎片：
“……真的假的？進去十分鐘就不疼了？”
“李經理那臉色你們看見沒有，剛才從醫院回來的時候跟死人一樣……”
“他是不是給李經理吃了什麼藥？”
“沒看他拿藥啊，空手進去的。就端了杯茶。”
“茶水能治頭疼？騙鬼呢……”
“那你說怎麼好的？”
“我不知道，反正邪門。”
“……你們還記不記得昨天他搬工位的時候，印表機突然壞了又自己好了，廁所水都繞著走……”
沉默了幾秒。有人悄悄吞了口唾沫：“要不……那個……我最近也挺倒黴的，要不我也找他給我看看？”
“別去！萬一讓李經理知道了，你還要不要乾了？”
“再說了，要是他真是那種人……那才嚇人呢。”
“哪種人？”
“神棍啊！裝神弄鬼的那種！”
討論的聲音逐漸分成了兩派。有人覺得顧長淵一定是用了什麼“特殊手段”，神秘兮兮、深不可測；有人則篤定是巧合——李建軍本來就被病痛折磨了幾個小時了，恰好到了該緩解的時候，跟顧長淵進去倒了杯茶沒有任何關係。還有一小撮人持觀望態度，既不站邊也不討論，只是偶爾偷瞄顧長淵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種比好奇複雜得多的東西。
王胖子忍不住了，從隔斷後面探過頭來低聲說：“顧哥，你聽見沒有？他們有人說你是神棍。”
顧長淵正在電腦上整理昨晚從工地回來之後記錄的一些資料，聞言頭也不抬：“說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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