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我的風水局,專治各種不服》第九章: 夜觀天象(2)

作者:地獄人形師·15天前

“不用,你早點睡。”顧長淵掛了電話,攔了輛計程車報了出租屋的地址。

二十分鐘後他站在了那棟老舊的公寓樓下。他抬頭看了一眼三樓那間自己租住的屋子——窗戶關著,燈沒開,走廊裡也沒有人進出。那個畫在門上的“破門符”應該還在,但他不打算今晚去碰它。

他繞到樓後,順著外掛的消防樓梯爬上了頂層天台。

天台的視野很好。七層樓的高度在江城老城區不算高,但西面沒有遮擋,能看到整座城市的輪廓從腳下鋪展到天邊。萬家燈火在夜色中閃爍著暖黃色的光,主幹道上的車流像一條條流動的光帶,遠處的江面上倒映著兩岸的霓虹,整座城市看起來繁華而安寧。

但在顧長淵眼中,這幅畫面的底色完全不同。

他從包袱裡取出那個破舊的銅製羅盤,在掌心託平。天台上有風,但羅盤的指標沒有隨風晃動,而是以一種沉穩而堅定的姿態緩緩轉動了半圈,最終停在了指向西北方向的刻度上——和他在長途車站第一次拿出羅盤時一模一樣。

但這一次,指標的指向更堅決,尖端甚至微微顫動,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急促感。

顧長淵舉起羅盤讓盤面對準夜空。江城的星空因為光汙染不太清晰,但依然有一些較亮的天體能被肉眼捕捉——北斗七星的勺柄指向西北,紫微垣的方位微微偏南,整片天幕的星宿分佈落在羅盤的刻度上,顯示出一種他不曾見過的佈局。

“天市垣位移……紫微星色偏暗……七殺在東南角盤踞不散……”顧長淵低聲念著羅盤上對應星位的位置,眉頭越來越緊,“這不是普通的城氣格局。”

他將羅盤調轉方向,對準城西那個方向——江城壹號工地的位置。指標的跳動明顯劇烈了幾倍,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邊不斷吸引著羅盤的感應。他又將羅盤對準城南、城北、城東,逐個記錄指標的偏轉幅度和停留時間。

資料收集完畢,他在天台的邊緣坐下來,雙腿懸在外面,手裡的羅盤攤在膝蓋上。他閉上眼,把剛才採集到的所有方位資料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回憶了這半個月來走過的每一條街道、看過的每一棟建築、見過的每一處“異常”。

良久,他睜開眼,望著腳下這片燈火輝煌的城市,輕聲說了一句話:“困龍局。”

整座江城的佈局,在他腦中逐漸形成了一個完整的三維模型。城市的輪廓像一條臥著的龍——西北的群山是龍頭、江水流經的方向是龍身、東南的平原是龍尾。但這條“龍”的形態並不舒展,整個身體被人為地扭曲成了一個極其彆扭的姿勢:龍頭被壓得極低,指向地面而不是天空;龍身被三道橫貫城市的交通幹線鎖住,像三道鐵箍勒在龍腹;龍尾被一座新建的高架橋斬斷,氣運無法迴圈流通。

而那個“漏斗”形狀的黑色煞氣——他下山第一天就看到的那個巨大漩渦——正好盤旋在龍腹正中的位置,源源不斷地將整座城市的氣運往下抽。那個位置,就是江城壹號工地。

“龍困於淵,氣運倒流,生機外洩。”顧長淵的聲音在夜風中很輕,“整座城的風水格局被硬生生改成了困龍陣,佈陣的人在圖什麼?”

他又低頭看羅盤,這一次他將羅盤橫過來,把盤面翻到底部。底部有一圈他平時很少用到的刻度——那是天機閣羅盤特有的“地脈感應刻度”,需要用在極特殊的情況下。此刻那些刻度上,正對應著七個清晰的位置,像七顆釘子釘在城市的七個角落。

他仔細辨認那七個位置:城西北的某座山腳下、城西的江城壹號工地、城中蘇氏設計院大樓、城南一座老橋的橋頭、城東的新區公園、城北的一個廢棄工廠、還有——他眯起眼認真看了看——東北方向某處,那個位置在地圖上沒有任何標註,像是一片空白區。

但那塊空白區的位置,正好和他那封正在浮現字跡的第二封婚書上寫的“柳家”有關。柳家在金陵,不在江城。可這個羅盤上的“釘子位置”卻有一個在江城東北方向,像是提前標註好的下一個落腳點。

顧長淵把羅盤收起來,從包袱裡摸出那七封婚書一字排開攤在天台的水泥地上。夜風把紙頁吹得嘩嘩響,他用羅盤壓住一角。七封信的封面上都壓著一枚微小的印章,那些印章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他之前沒注意到,每一枚印章的輪廓,都對應著羅盤底部那七個地脈感應刻度中的一個。

“所以……”顧長淵盯著那七封信,聲音裡帶著一種既意外又覺得理所當然的複雜情緒,“七封婚書的七個收件家族,分別守著一處困龍局的“鎖樁”。師傅讓我下山不是來退婚的,他是讓我來拔釘子的。”

他把婚書一封一封收好,最後拿起第一封——蘇家的那封。蘇青瓷的爺爺,蘇老爺子,守著的就是城西江城壹號工地那枚“釘子”的入口。難怪蘇家會被人盯上,難怪工地會出事,難怪蘇老爺子會被人下煞。

“老頭兒,”顧長淵對著夜空搖了搖頭,“你這是一次性把整個困龍局的拆解方案塞給我了。但你就不怕我拆到一半跑路嗎?”

夜風呼地一下灌過來,像是在回答:你跑得了嗎?

顧長淵笑了一聲,站起身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他站在天台邊緣最後看了一眼整座江城的夜景——那些溫暖的萬家燈火在他眼中依然溫暖,但底色己經變了。在這幅繁華畫面的背後,一個巨大的、正在緩慢吞噬這座城市生機的風水陣正在執行。

而他要做的事情很明確:找到七處鎖樁,拔掉七枚釘子。每一枚釘子,都對應一封婚書。

“工期八年。”他自言自語地算了一下,“平均每封婚書拆解期限……一年?老頭兒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他轉身走向消防樓梯的時候,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了一眼——又是那個沒有備註的陌生號碼,這次發來的不是文字,是一張圖片。圖片拍的是某張泛黃的紙頁,上面用毛筆寫著西個字,字跡蒼勁有力,落筆處帶著一種顧長淵極其熟悉的習慣性頓筆。

那西個字是:「天門大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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