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木第三次落下時，祝家東側內牆裂開了一道縫。
幾名匪徒攀著繩索往裡翻，火箭也越過屋脊，扎進藥棚。祝英臺剛叫人扯下燃著的葦蓆，牆外忽然響起示警撤退的銅鑼。
馬蹄隨即從東面壓來。騎兵沿溝渠切斷三處退路，衛豐高喊空手伏地者免死，仍持械者格殺。
被裹挾的饑民紛紛丟下木棍，真正的匪徒轉眼便被逼到斷牆之間。
一名匪首翻進院中，伸手便來抓祝英臺。
她側身避過刀鋒，長杆橫掃在他膝彎。那人跪地仍要揮刀，一支羽箭己經穿過他的手掌，將人釘在廊柱上。
祝英臺順著箭來的方向望去。
馬文才立馬在破開的牆洞外，弓弦尚在震動。他目光在她身上迅速掃過，確定血都不是她的，才將弓扔給親兵。
“誰讓你守在這裡？”
祝英臺一夜未眠，又才從刀下避開，聽見這句便生了氣：“這裡是祝家。”
馬文才跨過斷磚。她臉側沾著菸灰，手背被燎紅一塊，衣角還有祝英齊的血。他抬手想碰，最終只握住她的手腕，在脈搏上停了停。
“八哥傷得很重。”祝英臺聲音發啞。
“軍醫己經過去了。”
祝英臺抬眼越過他。東溝外的騎兵正在下馬，佇列未亂，溼氈、繩索和火把一應齊備，連封北坡的步卒也己繞到了匪眾身後。
這樣的陣勢不像倉促從幾處糧路上收攏來的。
她的視線停了一瞬，很快抽回手：“我要去看八哥。”
馬文才側身讓開，沒有解釋。
天亮前，鷹揚軍擒下匪徒西十七人。阿榆跟著降者辨認，從草結與鞋底泥印中挑出七個白鷺坳舊部，又搜出半張祝家糧倉圖；被裹挾的饑民登記原籍，發粥後送往縣外災棚。
馬文才在主莊外留下一百軍士：“東溝還有兩股人沒露面。夜裡不要開門。”
祝母親自出來道謝。她看著牆外成列的軍士，再看了一眼被抬回房中的祝英齊，許久才道：“今夜若沒有文才，祝家損失的便不只是幾間倉房。”
“伯母不必同我見外。”
馬文才說這話時望向祝英臺。她站在廊下替郎中核傷藥，彷彿沒有聽見。
臨近午時，一名縣吏送回昨日查驗過的文書。祝英臺替母親接過木匣，翻到末尾時，兩冊簿書間滑下一張薄紙。
那是上虞縣丞替祝家所請的緩檢呈文副本，請寬限半月，容七田場逐戶核明再行入籍。
右下角除了縣印，還有一行極小的收訖字樣：鷹揚將軍營前。
日期是兩日前。
祝英臺將紙折起，收入袖中。馬文才正在東廊聽衛豐回報逃匪去向，她等衛豐走後才過去。
“縣裡曾替祝家請過緩檢？”她像是隨口問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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