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二人當著祝家人的面僵了一瞬。馬太守到底沒有發作，只將茶盞放回案上：“好。你自己的婚事，自己說。”
馬文才起身走到堂中，朝祝氏夫婦鄭重一禮：“祝伯父，伯母，我愛慕英臺己久。今日請伯父伯母允我日後正式納采。”
他沒有提昨夜的救命之恩。可禮書就在媒人手中，牆外立著馬家軍士，案上還放著郡府迴文。這時候開口，祝家連一句重話都難說。
祝母沒有立即接書：“八郎傷重，家中又逢清籍，今日實在無心議親。馬太守厚意，容我們緩些時日。”
“婚事是喜事，理當從容。”馬太守應得很痛快，“禮書先留下，何時答覆都不遲。”
“不必留下。”祝英臺忽然道。
她從座中起身，先向父母行禮，才轉向馬文才：“我沒有答應。”
馬文才望著她：“我知道。”
“你也答應過我，在我點頭以前，不請令尊登門。”
“人是我請來的。”他沒有推給父親，“今日只問伯父伯母，不換庚帖，也不定婚期。你若仍不願，禮書可以帶回去。”
他沒有強迫她當堂點頭，也沒有半分撤回的意思。
她沒有當著兩家長輩爭下去：“那便請馬公子帶回去。”
馬文才從媒人手裡接過禮書：“好。”
宴席仍舊擺了。兩家只談外牆與沿江軍哨，誰也沒有再碰那封禮書。
首到日影西斜，馬家的車駕才離開祝莊。祝英臺待最後一隊親衛出了莊門，獨自追到水榭外。
“這份呈文，在你手裡幾日了？”
馬文才只看了一眼：“兩日。”
“昨夜第三支響箭升起時，你在哪裡？”
水面映著兩個人的影子，輕輕搖曳。
“縣城。”
“兵己經集結了？”
“是。”
祝英臺捏著那張薄紙。八哥腰側浸透的布、破牆外整齊的騎陣、堂中鋪開的禮書，一件件都在眼前。
“你早知道他們可能繞向主莊。”
“只憑幾道腳印，不能把護送督檢使的兵全調走。”馬文才道，“我若在南場便出兵，白鷺坳的人混進饑民裡，一個也留不下。”
他說得像一樁再尋常不過的軍務處置。祝英臺低頭看著紙上的收訖小字：“那麼這封呈文呢？也要等他們露出真正的去路？”
馬文才連停頓也沒有：“半個月救不了祝家。七百餘口、並田契、歷年積欠，拖過半月仍在。郡府能緩一次，不能替你們守住糧路。”
“所以你覺得沒有用，便不必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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