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員外輕輕喚了一聲“英臺”,祝母卻抬手止住他,只問馬文才:“馬將軍可願同她自己談?”
馬文才起身:“自然。”
內堂外有一段臨水迴廊。雨水尚未退盡,階下積著淺淺一層水,幾尾紅魚從倒映的燈影裡遊過。
祝英臺走到廊盡頭才停下:“你似乎早知道我不會答應。”
“不知道。”馬文才道,“來時總還盼著你點頭。”
“那你方才倒不意外。”
“在你面前失態的次數己經夠多了。”
祝英臺被他說得偏過臉,隔了一會兒才道:“你從尼山起便像認準了我。那時我們才見過幾面,你卻似乎知道我的身份,後來又說要娶我。文才兄,換作是你,會不會覺得古怪?”
馬文才望著水中的燈影。他可以說的很多,真正的緣由卻一句也不能出口。
“我若說,尼山見你的第一眼,我想的不是喜歡,是失而復得,你大約會更覺得我古怪。”
祝英臺一怔。
“為什麼?”
馬文才靜了一會兒:“有些舊事,我如今不能告訴你。說出來,你也未必肯信。”
祝英臺眉心微蹙,倒沒有再逼問,只道:“那後來呢?”
“後來才知道,我沒有認錯人。”馬文才望向她,“你聰明,好強,嘴上從來不肯吃虧,心卻比誰都軟。
射場上我替你擋了一箭,你一邊罵我逞強,一邊守著替我換藥;自己病得起不來,喝一口藥還要惦記蜜棗,病好以後又敢跟著謝先生去做那些旁人想都不肯想的事。”
祝英臺聽見前半句,忍不住道:“誰惦記蜜棗了?”
馬文才笑了:“你看,就是這樣。”
笑意淡下去以後,他又道:“尼山那麼多人,我看得上、願意當朋友相交的,只有你。偏偏你事事都同山伯站在一處。”
前世剛進尼山時,他心裡只有勝負。梁山伯處處同他不對付,祝英臺又總護著梁山伯,他便把兩人一併劃到對面,課業騎射樣樣都要壓過他們。
梁山伯守著一套近乎迂首的是非,並不難看透。真正叫馬文才一次次起意較量的是祝英臺。
她反應快,懂得借力,正面爭不過便繞開,轉眼又在別處贏回來。
書院裡能跟上他的心思、接住他的刁難,還敢反過來戲弄他的,只有她。
馬文才素來眼高於頂。後來卻覺得,尼山若真有一個人配與自己並肩,只能是祝英臺。
他不肯承認自己想親近一個總幫著梁山伯的人,便愈發要爭,既想壓服她,也想把她從梁山伯身邊奪過來。情愛未生,獨佔的念頭己有了。
後來得知她是女子,他才真正亂了分寸。那張清俊靈秀的臉換回女兒裝,眉眼間的明豔令他驚豔;更難得的是,她身為女子,竟有這樣的聰敏、膽氣和驕傲。
他從未親近過任何女子,祝英臺卻早己以同窗、對手,甚至知己的身份走到他身邊。
原來唯一配與他做朋友的人,也是世間唯一叫他動心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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