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後來，究竟是因為得不到才越發想要，還是因為太想要才再也放不開，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今生兩年朝夕相對，他又看見許多前世不曾留心的細處：她怕冷、嗜甜，看書時會咬筆桿，生氣快，心軟得也快；聰明時鋒芒逼人，偶爾也會在熟人面前露出一點嬌氣。
這些話到了唇邊，他只說：“你的容貌自然也喜歡。可世間好顏色雖多，能叫我放在心上的，從來只有你。”
祝英臺臉上微微發熱，很快又定下神來：“你如今倒很會說話。”
“都是實話。”
水邊風涼，馬文才下意識要解外袍給她，手抬到衣襟處又停住：“冷不冷？”
祝英臺搖頭：“這些日子你救八哥、護田場，我知道你有本事，待我也是真心。離開尼山時，我只當你不肯輸給山伯，才非要說娶我；今日才知道不是。”
馬文才眉間微松。
“可我感激你，還遠未到心悅你。”祝英臺望著水，“我女扮男裝去尼山，本就不甘一輩子只聽父母安排。若回來仍因你救過祝家、門第又合適，便先嫁過去再學著喜歡你，這兩年書豈非白讀了？”
她重新看向他：“我若嫁人，要自己認定，願意同他過一生。恩情可以報，婚事不能拿來還。”
馬文才指節抵在廊柱上，沒有出聲。
“還有你。”她道，“你總比旁人先走許多步，等我發現時，路、船、人手都己經安排妥當。或許你覺得那都是為我好，可我的婚事不能也由你先認定了結果，再等我點頭。”
他原可告訴她，馬家能護住祝氏，自己絕不會薄待她，話到唇邊卻嚥了回去。他今生愛她更深，也捨不得把她眼中的感激逼成厭惡。
“那便先不定親。”
祝英臺轉過頭，似乎沒料到他答應得這樣快。
“父親不會來，媒人也不會來。”他說，“不過你不能要我從此絕口不提，更不能指望我替自己另尋一門婚事。”
這才像馬文才。
祝英臺唇角輕輕動了一下：“我沒有答應以後會喜歡你。”
“我聽見了。”但是你一定會的。
迴廊另一頭有人來添燈。祝英臺沒有再同他爭，只在轉身前問：“你答應暫不請媒，能算數麼？”
馬文才看著她：“今日答應你的，自然算數。”
兩人重新回到內堂時，席上的熱菜己經撤過一輪。
祝母沒有追問他們說了什麼，只叫人重新添了兩副碗筷。
馬文才入席後也不再談婚事，轉而同祝英承說起縣廨尚未銷去的候審文書，又把西山水路何時復通說明白。
祝員外幾次想把話繞回女兒身上，都被祝母一眼按了回去。
後半席吃得不算熱鬧，卻也沒有冷場。祝英臺只在說到田場和英齊傷勢時答上幾句；馬文才偶爾望過去，她仍垂眼避開。
臨走前，他又去西廂看過祝英齊。英齊己睡下，那捲細白護肩端端正正放在枕邊。馬文才沒有叫醒他，只留下藥膏，便隨祝員外往二門去。
祝母在內堂叫住女兒：“你不願意，我今日不會替你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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