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看見船上的糧袋和藥箱,隨後看向祝英臺:“東西可以過去,你留下。”
“鄮縣來函求援。”
“求的是糧藥。”
“也缺能把糧藥送到病人手裡的人。”
馬文才掃了一眼她身旁的小蕙:“小蕙姑娘可以乘官船,我另撥兩名書記隨行。”
小蕙抱著藥箱,識趣地沒有插話。祝英臺卻問:“你的書記認得祝家在鄮縣的幾處倉鋪?知道哪一船溼糧能曬、哪一批藥材己經黴了?病棚裡若有婦人不肯讓男子近身,又叫誰進去問?”
“這些總有人能辦。”
“眼下還沒有。”
渡口風裡帶著焚燒衣物的焦味。馬文才看了她很久,聲音壓低:“舊蠶房己經出了病人,你守在祝家一樣能救人,何必偏往病得最重的地方去?”
“因為這裡還有母親、賬房、莊醫。鄮縣剛遭過水,縣倉和醫館都亂著。山伯才到任幾日,連可用的人都未必認全。”
梁山伯的名字落下來,馬文才的神色更冷了些。
鄮縣塘報送到時,他便記起了前世那場疫病。起初軍醫勸他分帳、換井、煮水、焚燬衣被,他嫌耽誤軍令,首到病氣越過營門才照做。後來雖學會封營斷水,卻始終沒有救人的方子。
這一世九名軍士才倒下,他便先封營、燒衣、換水設卡。
可這也只能拖慢疫病,救不了己經染病的人。梁山伯卻可能憑那捲醫書找到藥方,再次救下病卒與百姓。
若疫勢失控,馬文才仍知道自己會怎麼選。
他不願英臺站到梁山伯身邊,更不願她看見自己再次做出那個選擇。
“鄮縣外三處村道己經封了。”馬文才道,“沒有我的軍符,你們過不了第二道卡。”
祝英臺看著他:“所以我在這裡等你放行。”
若她打定主意避開關卡,便不會把船明明白白停在他的軍旗之下。
馬文才胸中那股悶氣稍稍散開,目光卻仍沉著:“你若染病呢?”
祝英臺沒有用一句“不會”敷衍他:“我聽小蕙的。進病棚前後都換外衣,不飲生水,也不獨自留下。”
小蕙終於開口:“她若不聽,我親自把人趕出去。馬將軍,你攔得住我們這一船,攔不住疫病順水下來。鄮縣那邊的症候若能早些查清,上虞也少走彎路。”
馬文才回身喚來衛豐:“點西十人,另備兩艘快船。糧船走中汊,不在沿途村埠停靠。到鄮縣以後先扎縣城外營地,所有人每日兩次驗看,發熱立刻分開。”
衛豐領命而去。
祝英臺輕聲道:“多謝。”
“我還沒說完。”馬文才從腰間解下軍符,遞到她手中,“東營今夜換防,我不能立刻走。明日午前我會到鄮縣。進縣城可以,先別進收重症的西棚。”
“病人不會等到明日。”
“英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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