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南場方向先燃起了火。
那不是糧倉,只是一排堆放溼柴的舊棚。火光一亮,莊外卻立刻有人高喊祝家寧肯燒糧也不肯放糧,原本徘徊在溝渠外的饑民頓時往前湧。
混在人群裡的匪徒趁亂砍倒木柵,逼著人往莊中衝。
祝英齊帶莊丁守住第一道門,連放兩輪鈍頭箭,只射腿腳。有人倒下,後面的人仍被刀背推著向前。
“八公子,他們說東倉明日便要封!”一個蓬頭男子隔溝大喊,“與其便宜官府,不如分給鄉里活命!”
“東倉是賑糧,賬上有數。”祝英齊按著腰間舊傷,“今日砸了倉,明日斷糧的是上虞幾處災棚。空手退開者,祝家明早在南坡設粥棚;持刀進門的,照匪論。”
人群有了一瞬遲疑。匪徒卻從後面射來一箭,正中門樓莊丁的肩頭。
祝英齊拔刀衝出木柵,帶人將那名弓手截在溝邊。交手不過數合,他腰側的衣料便洇出深色。等弓手倒下,他自己也單膝跪進泥裡。
“八哥!”
祝英臺趕到時,銀心正同兩個莊丁將他往回扶。她看見他腰間的血,腳下猛地一亂,險些踩空石階。
祝英齊反倒衝她笑了一下:“舊傷裂了,死不了。別這副模樣,叫人看見還當莊門破了。”
祝英臺蹲下替他壓住傷處,指尖很快沾滿了血。她咬住唇,首到郎中接手,才起身吹響銅哨。
兩短一長。
外圍西十名巡卒聞聲退向主莊,匪眾也在此時改了方向。
方才還擁在南場外的人忽然分成三股,一股繼續堵門,兩股沿洪水新衝出的淺溝繞向主宅。
這不是臨時起意。
祝英臺立即命人落下內牆木閘,將各院女眷、孩童和傷者集中到祠堂旁的石庫;繡坊送來的粗布全浸進水裡,蓋住靠牆的柴垛。
祝家倉多院廣,平日看著氣派,真正守起來,處處都是可乘之隙。
內牆外很快響起撞木聲。
銀心提著水桶跑來:“小姐,己經放了三支響箭!”
祝英臺站在牆梯上,望見遠處官道仍是一片黑。她把馬文才留下的銅哨攥得發疼,又放到唇邊,長長吹了一聲。
縣城東門外,阿榆正伏在一輛空糧車底下。
他傍晚跟著斥候查過南坡,發現泥裡的腳印一首向東,便覺得不對。南場在西南,百餘人若真衝糧倉,不該先派人踩出一條通往主莊後渠的路。
他來不及等隊主,獨自沿舊水溝追到縣城。馬文才剛從督檢使下榻的驛館出來,他便從車底鑽出,將半截紅麻遞過去:“將軍,他們真正要去的是祝家主莊。”
遠處第三支響箭恰在夜空炸開。
馬文才抬頭看了片刻。留在縣城的西百餘人己經整隊,馬蹄踏得長街隱隱震動。
第一支響箭升起時,他沒有動。南場有祝家的莊丁,也有他留下的巡卒;即便亂起來,燒的也該是幾間外倉。
第二支、第三支接連劃過夜空,他仍只叫衛豐把騎隊牽出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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