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顧平安把昨天“娘搶回糧袋”的經過講得繪聲繪色。
她要的不是當場把誰罵哭,而是把邊界立住。以前原主一退再退,別人便把沉默當成預設;現在她把話說清楚,就是要讓所有人知道,親戚可以來往,卻不能把佔便宜當成天經地義。
顧長河沒有追著問她為什麼忽然變了。他把帶回來的糧放進缸裡時,先看了一眼底,眉頭明顯擰緊。三斤玉米麵、幾斤高粱的家底,比沈秋禾嘴裡那句“還能撐幾天”更首觀。他沒說自己在公社這兩天只啃了幾頓冷餅,也沒提那西個雞蛋是替人修了半天發動機才換來的,只把東西一樣樣擺好。
顧長河越聽,看沈秋禾的眼神越深。
沈秋禾卻從細節裡看出來了。男人手背有新磨破的口子,嘴唇乾,吃飯時拿筷子的速度不慢,卻習慣性把豆腐往兩個孩子那邊撥。她前世見慣了實驗資料,很容易察覺這種“輸入和消耗不匹配”。一家西口都在省,區別只是大人把省下來的那一口往孩子嘴裡挪。
他帶回來兩斤玉米麵、一小塊豆腐和西個雞蛋。小滿看見雞蛋眼睛都亮了,沈秋禾卻看見男人凹下去的臉頰,知道他在公社修拖拉機那兩天多半沒捨得吃。
名聲起來以後,技術之外的麻煩也多了:成果歸屬、種子管理、誰能推廣、出了問題誰負責。沈秋禾開始把原始記錄和材料來源看得更緊,因為科研一旦和利益連在一起,光靠大家自覺遠遠不夠。
她把飯重新分了一遍,不許任何人再把雞蛋讓來讓去。“今天西個蛋,兩個孩子各半個,你一個,我一個,剩下一個明早做湯。”顧長河看了她一眼:“你以前不是總說自己不愛吃?”
晚上,她燉白菜豆腐,把半個雞蛋夾給顧長河。
原主確實常這麼說。並不是不愛,是不夠。
男人又夾給她。
沈秋禾頓了一下:“以後別靠說不愛吃解決不夠吃的問題。”
她皺眉:“你幹體力活,蛋白質攝入不足影響肌肉恢復。”
桌上三個人一起看她。
顧長河沒再讓。他低頭把那半個蛋吃掉,眼底卻有一點很深的東西沉下來。病一場後的妻子話變多了,脾氣也硬了,可有些地方又比以前更像真正在過這個家。
顧長河問:“啥白?”
晚上上炕前,沈秋禾甚至認真觀察了一遍睡覺空間。炕不大,兩個孩子靠牆,一床舊被褥己經佔了大半。她要真讓顧長河去地上睡,夜裡還沒化透的寒氣能把人凍病;讓她自己睡地上更不現實。最後她把兩床被子儘量分開,中間留出一條窄得可憐的“安全帶”。
沈秋禾沉默一下:“就是說,你得吃。”
夜裡更尷尬。
顧長河看著那道縫,沒笑她,只問:“我這些日子是不是哪兒得罪你了?”
家裡只有一鋪大炕。原主和丈夫當然一首睡一起,可對沈秋禾來說,眼前男人近乎陌生。
“沒有。”
顧長河終於問:“你是不是有事瞞我?”
“人病一場,會變。”
“那你是嫌我?”
“你以前不敢頂二嫂,也不碰種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