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嘴崖之戰過去還沒半個月，南來北往的騾馬貨車便把龍門關道踩出了寸深的泥轍。
“少府你看。”
獨眼劉指著北面延綿兩裡的商隊，“韓九腦袋在縣衙門口多掛了三天，道上的雜碎連個影子都找不到了。這鹽車現今敢半夜打著火把跑。”
沈辭攏著袖子坐在草坡上，聞言只是朝鹽場的方向偏了偏頭。
安全就是最大的指望。
老吳手底下那百十戶鹽戶，如今連睡覺都把柴刀丟在牆角。
兩更天有人熬製，西更天依然有人在井邊打滷水。
保甲制把村子連成鐵桶，再不用怕錢家的家丁打折了腿，解池那些閒置了三年的破舊井架，一個早上就立起來十幾張。
“光打幾個土匪算什麼。”
沈辭用右手抓起一把帶凍渣的黃土，“從龍門到解池這幾十里路，撐死了能塞下幾車鹽？咱們得走黃河渡口。”
獨眼劉愣神，半晌過後來了一句：“打蒲州？”
沈辭轉過臉盯他：“我哪來那個牙口？蒲州有王重榮的三千看家老底，過去設卡就是反賊。”
……
半個時辰後，縣衙後宅角門。
錢伯通低著頭，這半月他名下剩下的三成散鋪，賣的量比往常多拿大半個縣城的。
“坐吧，錢翁。”
沈辭拿著茶壺。
錢伯通把屁股挪在半張椅子上：“少府叫老朽來，莫不是那月解節帥府的五百貫……出了什麼紕漏？”
“蒲州碼頭。”
沈辭放下壺，“你拿老家的名義，去黃河邊那幾個老渡口買個大棧房。牌子就掛你錢家分號的‘轉運棧’。”
錢伯通吸了口涼氣：“少府，那可是王重榮的眼皮子底下。過境的船隻要下一成抽頭，節度使府的稅官敢把你底褲都扒下來！”
沈辭右手扣住案角：“你僱當地幾號把頭當障眼法。鹽貨我送過去，掛的是你錢家往江南走動乾貨的引子。誰來核驗，錢你照舊給他塞足，但要塞私底下的口袋。”
“若是讓人點破了……”
“破不了。”
沈辭往前壓了半寸，“往東越過黃河就是河南和山東的界。那邊兵禍更甚，蔡州那幫野狗把人啃乾淨了，鹽能換出命來。利大過天，我保你在那棧房裡的每斤鹽，抽出的利頭比你從前做大掌櫃還要多兩倍。出了亂子，龍門營兩裡地內就能過去平了。”
錢伯通兩隻眼珠在眼眶裡打轉：“少府這話提氣！有這底氣，錢某便去當這個擋箭牌！”
……
東廳，鹽屑堆了小半個石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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