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截教暗棋
碧梧第二次來的時候，灰袍人還貼在水面下沒走。
她站在河岸上的碎石堆邊緣，青衣下襬沾著夜露，像是從遠路趕過來的。灰袍人的靈力感知帶在她落地前就己經探測到了她的氣息，但感知帶沒有移動，也沒有收緊或撤回。那層膜還貼在河面下保持著原有的覆蓋範圍和厚度，像沒看見她一樣。
碧梧先看了一眼崖壁前的姒文命，然後把視線移向河面，開口說：“他是截教的人。”
姒文命握著木杖站在碎石堆上，右臂垂在身側，暗銀色紋路被袖口遮著。
“截教要那層歸墟硬化層的表面取樣。他來這裡的原因是確認崖壁底下的歸墟沉積層是否己經暴露。”
灰袍人的感知帶在她說出這句話時微微收緊了一下，然後又恢復了原狀。
碧梧沒有轉頭看他，繼續說：“截教內部不是所有人都想封歸墟。有一部分人想利用歸墟的暗能作為對抗闡教的籌碼，在封神榜落地的節點上獲得戰略性的壓制力。灰袍是那一派的人，他來取硬化層的樣本，順便確認你們的進度。”
河面上那層感知帶的覆蓋範圍在她說完這段話之後縮窄了約三分之一，從整段河面收窄到崖壁前方約十丈的範圍。灰袍人的身形從水面下約半尺處升了起來，水面在他升起的瞬間裂開一道細縫，被他從內部撐開的河水沿著他身側滑落，在他腳下形成一個乾燥的圓形區域。
他站在水面上，朝河岸方向轉過身來，面容仍然模糊，但聲音比之前清楚了一線：“你說得太多了。”
“不多。”碧梧說，“截教兩派的立場早晚都要公開。我只是把時間提前了。”
灰袍人沒有繼續接話。他的感知帶在他說完那句話之後收了回去，從水面下的靈力薄膜狀態壓縮成了一束細線，沿著他的袖口方向回收進體內。他站在水面上停了一會兒，沒有再看姒文命，也沒有看河床底部的方向。然後他的身形從水面上方淡化消失，像一層水汽被風吹散一樣無聲無息地離開了河段範圍。
碧梧一首等他離開後一段時間，才從河岸邊緣走到崖壁前的碎石堆旁停下來，像在走一段己經計算好長度的路徑。
“截教的分裂比我預想的更早暴露。”她說，“灰袍回去之後會把訊息傳給主張利用歸墟的那一派。他們會加快速度在五孔位置佈置監聽點，到時候歸墟暗能滲出的路徑會被截教內部兩派同時監控。你的動作要快。”
“你跟我說這些，不是為了讓我做好準備。”姒文命說，“你來這裡不只是為了告訴我灰袍是誰。”
碧梧沒有否認。她在碎石堆邊緣站了一會兒，從袖口抽出一根細長的木質符簡遞向姒文命的方向。符簡的顏色很深，表面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塗層，塗層下的木質紋理中有幾道暗色的紋路在緩慢移動。
“這根符簡可以在五孔入口開啟的瞬間自動啟用。它的功能不是傳遞訊號，是封堵入口前的最後一段通道。你把符簡放在五孔入口的外側巖壁上，它會在歸墟暗能湧出時自動吸收一部分能量作為啟動能源，然後膨脹封住通道口。不需要主動觸發，只需要放置到位。”
姒文命沒有接。他看著那根符簡伸在他面前，木質的表面在夜光中泛著與暗銀色不同的光澤。右臂上的暗銀色紋路在符簡靠近時從袖口邊緣亮了一線，像是感知到了符簡內部儲存的歸墟暗能殘留後產生了自動響應。
“你是截教內門弟子，你給我的這件東西能封五孔，但你剛才也說了截教內部有人想利用歸墟。你這根符簡到底封的是入口，還是封的是人？”
碧梧沉默了一瞬。她把符簡從伸出的位置收回，放在碎石堆表面。
“它在歸墟暗能湧出時會開始膨脹。膨脹的過程中它會優先封住通道壁面，不是封門。但封住壁面之後，通道內部的壓力變化會導致通道末端的氣流方向改變。那時候如果你己經進入了通道內部，可能需要在壓力變化之前完成撤離。”
“換句話說，它會封住出口。”姒文命說。
“它可以。但也可以只在壁面封了一層之後停止。控制它膨脹程度的關鍵在於接觸方式——用手持接觸和用靈力接觸會觸發不同的擴充套件邏輯。你手上的暗銀色紋路可以替代靈力作為觸發介質，透過紋路本身的接觸時長來控制符簡的膨脹程度。接觸的時間短，它只封壁面。接觸時間長，它會封門。”
她把符簡留在碎石堆表面，向後退了一步。
“用不用在你。”她說，“但我建議你留著它。灰袍雖然走了，他背後的人不會就此罷休。你鑿穿的歸墟硬化層己經暴露了位置，截教兩派都會關注這處入口。符簡可以幫你控制這個入口的封堵時機。”
她離開了河岸。青衣的身形沿著河岸方向移動了一段距離後在夜色中消失，沒有留下任何殘餘的靈力痕跡。她走之後碎石堆表面只剩下一根暗色的木質符簡，在夜風中保持著放置時的形態。
林舟在河床底部的水層中感知到那根符簡的存在。符簡內部的暗能殘留和歸墟硬化層粉塵的氣味混合在一起，沿著河岸的溼泥層向河床底部方向擴散了一段距離，在靠近河岸邊緣時被風化層的土粒吸附。
姒文命在碎石堆邊緣站了一段時間，看著碎石堆表面的符簡，伸出右手把那根符簡拿了起來。符簡表面在接觸到他的手指時塗層顏色產生了從深褐色向灰綠色過渡的變化，在他握住符簡的持續接觸過程中過渡到淺灰色後停止。他握了約十息後鬆開手指，符簡的顏色停在淺灰色，沒有繼續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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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三十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