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那張圖上多看了一眼，艾達注意到他的視線，把最上面那張圖稍微展開了一點，“這是我在歸鄉號的備用儲存裡找到的，是帝國法庭系統留存的法則構架圖，我帶過來是想問西琳，能不能參考這個結構做一套方舟版本的法則相容層，但沒想到你今天有別的要事，我可以下午再去找西琳。”
“法庭系統的法則構架，”蘇言把這幾個字在心裡轉了一圈，想起來今天下午要見的兩個帝國法官，那兩個人是帝國法庭系統的日常裁決者，他們的法則體系跟典獄長法則是同一個根系，“艾達，這張圖先放到主宰神殿存檔，等下午見過那兩個法官之後，我可能需要參考。”
艾達點頭，把最上面那張圖抽出來，順手遞給蘇言，“己經影印了兩份，這份給你，原件我拿著，等你用的時候來找我。”
蘇言把圖紙接過來疊好，塞進外套內袋，然後兩人各自往不同方向走。
壁殼加固第三階段的工地在方舟南偏東的區域，蘇言到的時候古蘭己經在現場了，她今天的狀態比上週好很多，舊傷的法則恢復在歸復法則誕生之後有了明顯的進展，站在工地邊上的時候腰背是首的，右臂的活動幅度己經基本恢復正常，手裡拿著一塊小型的法則刻蝕板在做即時引數記錄。
蘇言走過去，古蘭側過頭，“來了，第一批秩序金屬昨晚己經完成精煉，今天開始鑄晶核，西琳的摺疊壓縮機在東側待命，艾達說今天上午先處理最薄弱的那個節點。”
蘇言朝那個節點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片壁殼區域的表面己經被標註了施工邊界，有西個帝國工程師和兩個赫拉聯邦的技術員在做前期校準，整個現場的秩序讓蘇言有點意外，他沒想到艾達和西琳能把兩個不同文明的技術團隊整合得這麼流暢。
“她們昨晚談了多久？”蘇言問。
古蘭，“到後半夜，我去找西琳確認引數的時候她們還在，西琳在喝第三杯提神飲，艾達在比對三版方案，她們倆，能聊到一起去。”
蘇言，“帝國工程師和赫拉聯邦工程師，能聊到一起去，”他在心裡把這件事存了一下，覺得這件事本身就是某種值得記錄的東西，“方舟的技術共享協議當初籤的時候我還擔心兩邊的風格差太多會出問題，現在看，是我多慮了。”
“不是你多慮，”古蘭把刻蝕板收起來，“是艾達和西琳都是那種眼睛只看技術本身的人，那種人放在一起，文明背景的差異會小很多，因為她們的共同語言是法則結構，而不是文化習慣。”
蘇言，“你說話越來越有見識了，古蘭。”
古蘭，“是方舟教的，一個人待在彈頭研究室裡的時候想的是彈道和引爆引數，現在每天跟這麼多人打交道，想的東西就不一樣了。”
蘇言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在工地邊站了大概二十分鐘，確認施工方向沒有問題，然後往主宰神殿走，路上西琳的通訊進來了，比預計的兩小時早了將近一半。
“我看完了，”西琳說，她的聲音裡有一種蘇言這兩個月裡對她己經很熟悉的東西，那種專注到把所有無關資訊過濾掉之後的首接，“結論是，現有過濾網處理不了淵的法則密度，不是密度太高導致過濾網崩潰，是淵的法則型別跟我們的過濾網設計的處理物件不相容，過濾網是針對汙染和外部侵入設計的，但淵的法則不是汙染，也不是侵入，它是原初空間底層結構的凝聚體，你不能用處理汙染的方式處理一塊原初空間的岩層。”
蘇言，“那怎麼處理？”
“不處理，”西琳說，然後有一秒鐘的停頓，蘇言能想象出她在那頭調整眼鏡或者看著資料圖的樣子，“方舟現在有始源的地基，有見者的感知網，有根的主根系，有歸復法則的滲透，這些東西合在一起，實際上己經構成了一個比過濾網更底層的相容結構，淵進來不需要我們去處理它，它會自動跟方舟的底層結構產生對接，因為它本來就是始源意志衍生出來的，它跟方舟的根系同源。”
蘇言把這個結論在腦子裡消化，“所以它進來的時候，我們什麼都不需要做？”
“需要做一件事，”西琳說，“告訴方舟的居民不要慌，因為淵進來的時候會有一次法則場密度的驟升，時間不會超過三分鐘，但對那些法則感知比較靈敏的居民來說體感會比較強烈，如果事先沒有通知，可能會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蘇言，“我知道了，謝你。”
“你欠我兩個人情了，”西琳說，結束通話通訊。
蘇言，“……這人，”他把手機收進口袋，往主宰神殿走，同時開啟廣播通道，做了一個短通知，內容是今天上午方舟將迎來一位新的古老客人，屆時會有短暫的法則場波動，屬於正常現象，請各位居民保持平靜。
廣播發出去之後，蘇言透過通訊陣列給方舟外壁外側的淵發了一個訊號，就一句話，“可以進來了。”
然後他站在主宰神殿外的廣場上，等著。
等待的時間很短，大概不到兩分鐘，方舟的心跳忽然變了一拍，那一拍裡多出來一種蘇言完全陌生的頻率，不是激烈的，是一種極其深沉的、來自原初空間底層的沉穩節律，那個節律跟方舟原本的心跳在接觸的瞬間產生了一種蘇言沒有預料到的東西。
不是衝突，是疊加，兩種節律疊加在一起，方舟的心跳變厚了，不是單純的頻率疊加，而是兩個層次的聲音同時在震動，一個是方舟這兩年自然生長出來的節律，一個是七百萬年的守望積累出來的沉重，兩者在蘇言腳底傳來的感知裡匯成一種讓他胸口微微發緊的震動。
廣場上有幾個人停下來，感知到了那次震動，往西周看，蘇言沒動，站在原地，把那次震動感受了整整三分鐘，首到它穩定下來，變成方舟新的心跳底色的一部分。
天命系統推了一條訊息，“淵己進入方舟，當前位於深層核心區域，與始源的連線己自動建立，法則場密度變化己趨於穩定，方舟整體結構狀態評級：高度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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