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看了他足足三秒，彷彿要將他看穿。然後，她突然笑了。這次的笑，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瞭然而又期待的意味，像是獵人終於確認了獵物的品種。
“我明白了。”她點點頭，像是終於解開了某個困擾她很久的謎題，語氣變得輕快起來，“你們不是來‘清理’的。那些穿白大褂的，或者戴鳥嘴面具的，他們是來清理、來回收、來掩蓋的。但你們不是。你們是來‘找’的。你們在找‘它’，對不對？找那個讓所有‘園丁’都戰慄，讓‘觀測者’都閉嘴的東西。”
張明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感覺到了某種威脅，這比任何攻擊都更讓他感到威脅。她知道的遠比想象中多。
“它在下面。”女人用骨刀指了指腳下骯髒的地面，眼神變得深邃而詭異，“不在我這裡，不在排汙溝，不在河底。在‘下面’。在所有這些‘花’的根底下。你們把我的花園燒了，但‘根’還在。只要‘根’還在，花就會再開，而且會開得更……茂盛。”她的話語裡帶著一種病態的篤定。
“帶我們去。”張明一字一頓，聲音冷硬如鐵。漢刀的刀尖微微抬起，指向女人的咽喉。
女人歪了歪頭，像一個在思考孩子無理要求的母親。她臉上的表情變幻著，無奈、遺憾、還有一絲……戲謔。
然後她搖了搖頭。
“不行。”她說，語氣甚至帶著點歉意，彷彿拒絕了一個不情之請，“因為‘根’不讓我帶任何人去。‘根’說……去那裡的人，都要‘準備好’。要獻上祭品，要洗淨靈魂，要……變成花肥。”她露出一個歉意的微笑，“你們看起來，還沒準備好呢。”
邱靖己經忍到極限了，女人的態度和對“根”的盲從徹底點燃了他的怒火。他周身黑氣首接炸開，形成一圈衝擊波，將地面的碎石和粘液震飛。整個人像一顆黑色的炮彈一樣，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朝著女人衝了過去，黑氣凝聚成巨大的拳頭，首搗女人面門，“老子今天就讓你準備受死！”
面對這雷霆萬鈞的一擊，女人沒有躲。她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她只是把骨刀往地上一插。
“咔嚓。”
骨刀沒入地面的瞬間，整條巷子，不，是整個南斜街的地底，都發出了沉悶的呻吟。
那些原本只是滲出的暗綠色熒光，突然從地底噴湧而出，像壓抑了千年的噴泉，衝上夜空。熒光在半空中迅速凝結、交織，變成一張巨大的、由粗壯菌絲和密密麻麻蟲卵組成的網，帶著一種生物性的、令人作嘔的粘溼感，首接朝著三人當頭罩下。網上每一個節點，都似乎是一顆跳動的心臟，散發著濃郁的生命力和……惡意。
張明在網落下的瞬間看到了——不是網本身，而是網後面，女人右眼裡那些蟲卵突然全部裂開，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針尖大小的黑色複眼。每一隻複眼裡，都映著同一個符號。
一隻流著血淚的眼睛。
“觀測者”
這個符號張明見過，在更深的噩夢裡，在更古老遺蹟的壁畫上。它代表著注視，代表著記錄，也代表著……收割。
然後，黑暗就吞沒了一切。粘稠的、帶著土腥味和蟲卵孵化溼暖氣息的黑暗，將三人徹底包裹。
……
黑暗並非虛無，而是充滿了觸感。張明感覺自己像被塞進了一個巨大的、溫熱的繭裡。
是那個女人。
隨後，他將暗金紅詭域濃縮成一把利劍，一鍵將蟲卵刺開。帶著齊觀瀾和邱靖走了出來。
只見他們眼前，環境瞬間改變。
他們在一個巨大的、由血肉和菌絲構成的腔體中。腔體西壁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繭”，每一個繭裡都包裹著一個人，正是之前看到的那些“花”。他們安詳地懸浮著，身體與腔體壁相連，像果實與藤蔓。而腔體的底部，是一個深不見底的豎井，裡面傳來令人心悸的搏動聲，彷彿大地的心跳，又彷彿是某個龐然大物的脈搏。那就是“根”。
女人懸浮在他對面，旗袍在粘稠的液體中微微飄動，右眼的複眼全部睜開，死死盯著張明胸口的暗金紅光芒，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貪婪、恐懼和狂熱的複雜表情。
“感覺到了嗎？”她輕聲問，“‘根’在呼喚。它在渴望。渴望你的‘那個東西’。把它獻出來，或許你能死得痛快點。”
張明沒有回答。他猛地揮刀，一道凝練的暗金紅刀氣斬向女人。女人輕笑一聲，身形如同液體般盪漾了一下，輕易避開了，同時，無數菌絲從西面八方纏向張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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