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得像凝固的血漿。
張明三人從廢墟里走出來的時候，奉天城的天際線己經被一層灰濛濛的霧氣籠罩。路燈的光在霧中暈開，像是泡在水裡的蛋黃，昏黃而渾濁。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不是煙，不是塵，而是一種類似於腐爛內臟被曬乾後焚燒的味道，若有若無地鑽進鼻腔。
邱靖走在最前面，手裡攥著那把己經卷刃的砍刀，刀口上還沾著黑色的蟲血，在路燈下反射出一種油膩的光澤。他走幾步就要回頭看一眼張明，確認這傢伙還沒倒下去。
張明的確不太好。
詭鎧在完成吸收後，等級來到了21級！
但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像是有兩根鋼釘在往裡鑽，他將詭鎧收起來。
每一次心跳，都會有一股熱流從眼眶後面湧上來，讓視野短暫地模糊一下。他把面具揣在懷裡，那塊冰冷的觸感貼在胸口，像是一塊剛從冰窖裡撈出來的鐵板，壓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難。
“還有多遠？”張明問。
“快了。”齊觀瀾走在側面，手裡的詭鍾己經恢復了大半，鐘面上的裂紋只剩下幾道淺淺的白痕。他一邊走一邊時不時抬頭看看天空，像是在警惕什麼東西。“過了前面那條街，就到總部了。”
奉天城守夜人總部的選址很有講究，不在市中心，不在郊區，而是藏在老城區一片廢棄的紡織廠裡。廠區的大門鏽跡斑斑，上面掛著一塊掉了漆的木牌，寫著“奉天市第二紡織廠舊址”幾個字，看起來跟周圍那些荒廢的建築沒什麼兩樣。
但走進大門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廠區深處有一棟三層高的紅磚樓，外表看起來和其他廠房沒什麼區別，窗戶都是黑的，牆皮剝落得厲害，牆角長滿了青苔。但如果你走近了仔細看，就會發現那些“青苔”其實是某種特殊的塗料，能在夜間吸收月光，發出極微弱的光暈，那是守夜人的標誌之一。
張明跟著齊觀瀾走到紅磚樓前，推開那扇沉重的鐵門。
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像是被驚醒的貓。
然後，一股氣味撲面而來。
不是灰塵，不是黴味，而是一種更濃烈的、更鮮活的腥甜氣息，像是剛宰殺的牲畜，血液還沒來得及凝固就被密封在密閉空間裡發酵。
走廊裡沒有開燈。
張明張開詭域，照亮著整個路徑，他有些好奇大家都上哪裡去了？
然後他們看到了。
走廊兩側的牆壁上，爬滿了白色的菌絲。那些菌絲像是活的一樣，在火光的映照下微微顫動，像是某種生物的呼吸。地面上散落著幾具屍體——或者說，曾經是屍體的東西。
那些屍體己經乾癟得像風乾的臘肉，皮膚緊緊貼著骨骼，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蠟黃色。他們的眼睛還睜著，眼球己經萎縮成兩顆乾癟的葡萄乾，但瞳孔依然保持著臨死前的驚恐狀態。嘴巴張得很大，像是想要喊叫，但喉嚨裡塞滿了白色的菌絲，從口腔裡一首延伸到胸腔。
邱靖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這是……我們的人？”
齊觀瀾沒有說話。他蹲下身，用手背碰了碰其中一具屍體的臉頰。那層乾癟的皮膚立刻碎裂開來，像是烤焦的紙張，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骨骼。
“死了至少三個小時了。”齊觀瀾站起身，聲音很平靜，但握著打火機的手指關節發白，“而且……不是正常死亡。”
“廢話。”張明走上前，蹲在那具屍體旁邊，仔細觀察那些菌絲。
菌絲很細，比頭髮絲還要細，但數量驚人。它們從屍體的七竅裡鑽出來，沿著地面延伸，一首連線到牆壁上的菌毯。張明伸手碰了一下菌絲，指尖立刻傳來一陣刺痛，像是被針紮了一下，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