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雲袖不敢再胡說,嘀咕道:“你嚇人的方式跟齊鳶一模一樣。你得想一點兒新招數,不然別人還是會說,你不過是齊鳶一個分身,沒什麼特別。”
小鹿狐疑著,收起了山洞中的異象:“……真的?”
這鹿好話不聽,原來愛聽怪話。許雲袖心中說假的,臉上卻萬分誠懇:“我供奉齊鳶的頭,和供奉你,有什麼區別?誰更強大,我就跟在誰身邊罷了。齊鳶……齊鳶算什麼!”
平日裡她時時被人議論,懶得搭理,但無師自通地學會許多怪話。此時正好,小鹿愛聽,她又能說,頓時滔滔不絕如江河湍湍。
齊鳶沒有身體,但此時也有種怪異的麻癢感,是被人在背後狠狠議論的直覺。
會議論他的,只有小鹿和許雲袖了。此時倆人湊作一堆,自然聊得高興。
齊鳶心中暗唾,同時鬆了一口氣:看來許雲袖是安全的。他甚至能感覺到許雲袖很餓,但熱烈地詆譭他之後,心情相當不錯。
方遇春在山谷逡巡一遍,泫然坐下。他倒是細心,走去哪裡都不忘背上裝著齊鳶的草筐,免得齊鳶被別的妖怪搶走。
把齊鳶捧出來,他長長一嘆。
“接下來該怎麼辦?我若是回琉璃宗求救,至少要一個月時間。一個月,師兄師姐和許雲袖,怕是骨頭渣都不剩了。”
齊鳶:“你有什麼辦法能讓自己聽到我說話?”
“你要是能說話就好了。你總歸是神仙,雖然不正統……但應該比我強……不過你只是個頭。一個頭有什麼用啊?”
齊鳶:“你平時都這樣說話嗎?琉璃宗沒有人打你嗎?”
“若我道行再高一些,就能聽到你說話了。師兄師姐都是世家大族的子弟,唯獨我……我是爹孃用十石米送上琉璃宗的。”方遇春擦了擦眼淚,“我沒什麼修仙靈根,御劍術都學了三年,這三年我天天過的是什麼日子,你這個神仙是不知道的……可天下荒年,琉璃宗至少還有點兒口糧,普通凡人更難活下來。”
齊鳶:“……眼淚別擦乾,可以抹到石頭上。許雲袖就是這樣喚醒我的你也試試!試試啊!”
“其實我連符都不會寫。不過師兄師姐對我都很好,琉璃宗任何考核,只要有我在,他們就不至於墊底……”方遇春在腰包裡翻找,“不知有無千里傳音符,我跟師父說說現下情況。被罵也行,只要能救師兄師姐……”
他忽然頓住,迅速從腰包中抽出一張赤紅色符咒。
“通仙符!齊神仙,通仙符!”他滿臉眼淚,大喊大叫,“價值三兩銀子的通仙符!有了它就能跟仙人說話了!!!是誰塞錯的!天吶……”
齊鳶:“用啊!!!”
他話音剛落,方遇春左手食中二指捏著符咒,右手飛速動作,口中唸唸有詞。通仙符拍到神頭上的瞬間,齊鳶只覺渾身熱量湧動,這種感覺與吮到許雲袖眼淚時非常相似。
他立刻衝方遇春大吼:“聽到我說話麼!”
方遇春跌坐在地,楞楞看著眼前神頭上他從未覺察到的一片霧氣。霧氣里正伸出一隻手,筆直指向青木山高處。
“能聽到了是嗎?快,快帶我去山頂找枕霞仙君。”齊鳶說,“你哭哭啼啼,浪費太多時間,再不啟程,你師兄師姐就要被妖怪煉化了!”
方遇春連忙把神頭抱起,又問:“為何去找枕霞仙君?讓他主持公道麼?”
齊鳶冷笑。
“我懷疑,他就是指點青奴供奉神像,騙青奴可成為‘野神仙’的人。”齊鳶說,“小鹿那張臉,和枕霞仙君一模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