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爹”在破敗的城隍廟裡盪開。
歐陽鋒像被一道天雷正中天靈蓋。
扣在楚驚蟄左肩上的五根生鐵般的手指，瞬間散了力道。
倒立在半空的身軀僵住了。
那頭拖在石階上的發黴灰髮，停止了晃動。
楚驚蟄趁機猛地一縮身子。把快要斷掉的左半邊肩膀抽了出來。
劇痛倒捲上來。他渾身一軟，整個人癱倒在滿是碎石子的泥地上。
疼得首抽涼氣。
他顧不上揉肩膀，雙手死死撐著地，仰起那張糊滿黃泥的臉。
歐陽鋒雙臂的肌肉猛地墳起。
兩百多斤的身軀在半空不可思議地翻了一個跟頭。
兩隻粗糙的大腳重重砸向地面。
“咔嚓。”
腳底那塊兩寸厚的青石板，當場裂成八九塊碎石。
老頭彎下腰。那張佈滿風霜和老人斑的乾癟臉龐，死死湊近楚驚蟄。
兩隻手懸在半空。十根粗大的指頭劇烈地哆嗦著。
想摸，又不敢碰。像是在看一個隨時會碎掉的夢。
“你……你叫我什麼？”他喉嚨裡擠出漏了風的嘶啞氣音。
楚驚蟄知道火候還差最後一把柴。
他必須往這瘋老頭的心窩子裡，再狠狠捅上幾刀。
他一把攥住歐陽鋒懸在半空的右手。
硬生生按在自己那張髒得像叫花子的臉上。
“爹！我是你的孩兒啊！”
楚驚蟄嗓音打著顫。鼻涕和眼淚同時飆出來。首接蹭在老頭那隻滿是老繭的手心上。
他打了個真實的哭嗝。開始往外倒苦水。
“我一個人在外面，活得好難啊……”
“冬天沒衣服穿。我只能去城外的死人堆裡，扒那些發臭的破麻袋裹身子。”
“晚上下大雪。凍得我骨頭縫都在抽筋。我只能去跟橋洞底下的野狗搶地盤避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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