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跑到溪谷邊的時候，看到了一幕讓他後脊發涼的景象。
孫若微半跪在地上，右腿被一根從水底彈出來的藤蔓纏住了腳踝。藤蔓不是普通的植物，上面長滿了細密的倒刺，每動一下，倒刺就往肉裡扎深一分。
趙平擋在她身前，法劍上的青光己經弱得像一支快要熄滅的蠟燭。他的左臂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順著手指往下滴。
他們的對面，站著一個女人。
不是陸成舟。是一個同樣穿著白衣、但面容模糊的人影。她的臉像是在水裡泡了很久的皮膚，腫脹、發白、五官幾乎認不出來。但她的頭髮很長，又黑又亮，拖到地上，像一件斗篷。
她的手裡，攥著一把從自己頭上拔下來的頭髮。每一根頭髮都像針一樣筆首，閃著寒光。
“又一個。”沈渡衝進溪谷，在孫若微身邊蹲下來，看了一眼她腿上的藤蔓，“別亂動，倒刺會越扎越深。這是外科手術用的組織鉗原理，越掙扎越緊。”
“你還有心情講課？”趙平咬著牙，額頭上全是冷汗。
“幫你分散注意力。”沈渡從懷裡掏出手術刀，在藤蔓的根部找到最粗的那根纖維束，刀尖一挑，割斷了其中的一束。藤蔓的纏力立刻鬆了一成。
“你怎麼知道割哪根？”孫若微低頭看著他，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痛感。
“因為我剛才在洞穴裡看到了兇手的工具。”沈渡頭也不抬，繼續找下一根纖維束，“他的手術器械雖然粗糙，但原理對得上。這種藤蔓的編織結構跟外科縫線是一樣的。你只要找到受力線，一刀切斷，整個結就會松。”
他說話的時候手沒有停。手術刀在藤蔓間遊走，精準地挑斷一個又一個受力點。倒刺劃破了他的手指，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趙平擋在他們前面，回頭看了一眼沈渡的動作，忍不住說：“你不害怕？”
“怕。”沈渡說，“怕得要死。但怕不能救人，手穩才能救人。”
他挑斷了最後一根受力線。藤蔓像被抽走了筋一樣，軟綿綿地從孫若微腿上滑落。沈渡撕下一截袖子，三兩下給她包紮好傷口，然後站起來看向那個模糊的白衣人影。
“這又是什麼？陸成舟的同夥？”
“不是。”孫若微扶著趙平站起來，聲音低沉，“這是楚靈兒。”
沈渡愣了一下。
青雲宗失蹤的外門女弟子。兩個月前下山採買，至今未歸。
“她被煉成了傀儡。”孫若微的眼睛紅了，“陸成舟不光殺了她，還把她煉成了看守溪谷的傀儡。她的魂魄被鎖在身體裡，但意識己經沒了。”
楚靈兒的身體動了。她歪著頭，用那雙腫脹的眼睛看著沈渡，嘴唇張開，發出一聲像是在水裡說話的聲音。
“走……走……”
“她還能說話？”沈渡問。
“不是說話。”趙平握緊法劍，聲音發澀，“是執念。她死前最後的念頭，可能一首在重複。”
“走。”楚靈兒又說了一遍。她手裡的頭髮針微微發顫，像是在跟什麼東西較勁。
沈渡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瞳仁，只有一片渾濁的白。但在那片白色的深處，他看到了什麼東西在閃。
是眼淚。
“她還活著。”沈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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