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衝進裂縫的時候，身後那股灰霧幾乎貼上了他的後頸。
裂縫裡伸手不見五指，他憑記憶朝深處跑。上次來的時候他注意過，這個溶洞的洞口極窄，但往裡十幾步後有一個天然的拐角。拐角後的空間不大，只能容兩三個人錯身。
沈渡拐進拐角，猛地轉身，背貼著石壁蹲下，屏住呼吸。
陸成舟跟進來了。
他沒有帶燈，也沒有發出腳步聲。但沈渡能感覺到灰霧在前方几尺處翻湧，像一條嗅著氣味的蛇。死氣在尋找活物。
“沈渡，你覺得躲起來有用嗎？”陸成舟的聲音在溶洞裡迴響，空洞而溫和，“這個洞我比你熟。你藏的地方，左邊有一道裂縫，能首通山頂。右邊是死路。你選哪邊？”
沈渡沒有回答。他閉上眼睛，把後背更緊地貼在石壁上。石壁冰涼，帶著水汽。水。他需要水。
他忽然想起洞頂滲下來的那些水。上次來的時候，他看到水從崖頂的縫隙往下滴，在洞底匯成一小片水窪。水窪很小，但足夠觸發水鏡之瞳。
沈渡沿著石壁慢慢移動。灰霧在身後跟著，速度不快，像是故意給他留了一條路。陸成舟在玩。他想讓沈渡自己跑到水窪邊，然後慢慢收網。
沈渡摸到了水窪。他蹲下來，把右手浸入水中。
水鏡之瞳，觸發。
眼前的畫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
那是這個溶洞最初的樣子。沒有石臺，沒有陶罐，沒有消毒水的味道。洞裡只有一張簡陋的木桌，桌上放著一塊刻著“溫”字的木牌。陸成舟坐在桌前，正在往木牌上綁一束頭髮。他的動作很慢，像在完成某種儀式。
畫面一轉。陸成舟抬起頭，對著洞口的方向笑了一下。那笑容不是對沈渡的，而是對一個剛走進來的人。那人站在洞口，逆著光，看不清臉。只看到他腰間掛著一枚青色的令牌，樣式和青雲宗內門弟子的幾乎一樣，但邊緣多了一道金線。
那是內門核心弟子才有的令牌。
畫面斷了。
沈渡睜開眼，心臟跳得極快。那個人不是趙平，不是孫若微，也不是溫如水。那個人是青雲宗內門核心弟子。
“你看到了什麼？”
陸成舟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沈渡猛地側身，灰霧從他臉旁擦過，撞在石壁上，發出“嗤”的一聲，像熱鐵浸入冰水。石壁上的苔蘚瞬間發黑枯死。
“你的水鏡之瞳，比我想象的好用。”陸成舟從黑暗中走出來，手裡沒有拿刀，只垂著手，灰色的霧氣纏繞在指間，“可惜你看到的東西，只會讓你死得更快。”
沈渡摸到靴底的手術刀，握在手裡。他知道這把刀對陸成舟構不成威脅，但握在手裡，他就不那麼怕了。
“你在等巡邏隊。”陸成舟說，“等不到。他們被一個失魂的雜役引到東邊去了。你那位趙平放的爆竹，我也提前讓人換了。”
沈渡的心猛地一沉。
陸成舟不是一個人來的。
“你們在青雲宗不止一個人。”沈渡說。
“從來就不止。”陸成舟笑了笑，“溫如水只是最顯眼的那一個。他太老了，怕的事太多，總想給自己留後路。我不一樣。我只要最乾淨的結果。”
“什麼結果？殺了我，再殺了溫如水，把整座蒼梧山變成你的手術檯？”
“差不多。”陸成舟說，“不過你少說了一步。我還要拿走你身上的東西。古神碎片。系統。以及你那個喜歡看死人的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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