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蕭山這句話像塊冰坨子，砸得屋裡一點熱乎氣都沒了。
所有人都僵在那兒，眼珠子定定地瞅著他。
“山子，你……你把話說明白嘍！”
張德茂手裡的煙都忘了抽，聲音有點發顫，“啥更大的麻煩？還能有啥麻煩能大過天災人禍去？”
林蕭山舔了舔有點發乾的嘴唇，身子往前傾，胳膊肘撐在桌面上，每個字都咬的清楚：
“德茂叔，元茂叔，趙叔，李會計，還有東陽、江河，鐵牛。接下來我要說的，你們聽了，心裡有數就行，出了這個門，一個字都不能往外漏。”
他見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點頭，才繼續道：
“我打聽到些風聲，也自個兒琢磨了。往少了說，起碼接下來兩三年，全國好多地方，糧食可能會出大問題，鬧饑荒。這不是咱一個屯、一個縣的事，是……很大範圍的事。”
“饑荒？”李會計臉色一白，扶眼鏡的手有點抖，“可……可這兩年收成不算太差啊，公社還說形勢一片大好……”
“賬面上的事，跟老百姓碗裡的事，有時候是兩碼事。”
林蕭山打斷他，語氣沉重，
“李會計，你常看報，也去公社開會，外頭的事你比我清楚。我就問你，咱們北邊那個老大哥，現在對咱是啥態度？還跟以前似的親嗎？”
李會計愣了一下，隨即臉色更難看了，他嚥了口唾沫：“你是說……蘇聯？報紙上是說有些爭論，要獨立自主……可也不至於……”
“爭論？”林蕭山冷笑一聲，
“怕是往後爭論都少了，首接就得翻臉！
我敢把話放這兒，要不了多久，他們派來幫咱們建廠子搞建設的那些專家，一個不剩，全得撤走！
簽好的合同，說撕就撕！
這還不算，咱們以前欠他們的那些債，他們立馬就會逼著咱們還！
到時候，全國上下，從城裡到鄉下，有一個算一個，都得把褲腰帶勒到嗓子眼，從牙縫裡摳出錢糧來還債！這才是雪上加霜！”
這話讓在座幾個人後背都開始冒涼氣。
蘇聯老大哥翻臉，撤專家，逼債……這哪一樣都是能要人命的。
“可……可就算熬過這饑荒，這還債的苦日子，總……總能慢慢緩過來吧？”張元茂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
“緩過來？”林蕭山搖搖頭，臉上露出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
“叔，這才哪兒到哪兒。熬過這三年，後頭等著咱們的，是更大的一場亂子。
那亂子得持續十來年，席捲全國，誰都躲不開。
到時候，今天你覺得對的，明天可能就錯了。今天坐在你旁邊好好說話的，明天可能就成了要被踩倒的。那才叫真正的浩劫。”
“浩劫？！”
“持續十來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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