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隊部院子裡那口老井旁邊就叮叮噹噹響起了水聲。
趙紅軍、王建國、李援朝、劉衛東、周鐵柱，再加上後來跟著他們一塊兒來的孫學文、陳志強、吳向陽、鄭解放，這九個半大小子，正排著隊，用井水嘩啦啦地洗臉漱口。
他們來黑瞎子屯有兩天了，暫時擠在隊部空出來的兩間倉房裡打地鋪。
雖然地方擠了點，但鋪蓋厚實，飯食管飽，比在公社街上閒晃盪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就是有一點，他們看見李會計，心裡頭還是忍不住有點打怵。
這不，李會計端著他那個印著紅字的搪瓷缸子，也從屋裡走了出來，準備洗漱。
他一看這九個小子，立刻挺了挺胸脯，把中山裝最上面那顆釦子也繫好了，臉上擺出那副慣有的既嚴肅又帶著“我為你們好”的表情。
“都起來了？嗯，精神頭看著還行。”李會計清了清嗓子，開始了他每日必行的“晨間訓話”，
“不過，這洗漱也要講究個秩序，注意節約用水！尤其是你，吳向陽，水撩得到處都是，這像話嗎？要養成艱苦樸素的作風！”
吳向陽正撩水玩呢，被點名嚇得一哆嗦，趕緊把手裡水瓢放下，站得筆首。
“還有你們幾個，”李會計熠熠發光的眼睛又盯上了趙紅軍他們，
“既然來了咱們黑瞎子屯，那就是咱們集體的一份子了！不能再有過去在街上那種自由散漫的習氣！
要儘快融入集體生活，遵守勞動紀律，認真學習農業生產知識！
要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但更要當成鍛鍊自己、改造自己的大課堂！都聽明白了沒有？”
“聽……聽明白了，李會計。”幾個小子有氣無力地應道，心裡頭都在哀嚎，這大清早的，又開始上課了。
李會計對自己營造的這種“嚴肅活潑”的晨間氣氛很滿意，點了點頭，這才走到井邊，開始慢條斯理地打水洗漱。
等他收拾利索，食堂那邊也熱鬧起來了。
現在北坡人心齊，加上幹活的人多，林蕭山乾脆就把早飯也集中到隊部食堂來吃了，大家夥兒熱熱鬧鬧吃完，再各自去不同的工地上工。
一種帶著黑瞎子屯特色的大鍋飯模式，還真就這麼搞起來了。
蘇晚晴這幾個姑娘，每天變著花樣地操持這頓早飯。
今天是大鐵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的紅薯粥，明天可能就是能立住筷子的噴香大碴子粥。
北坡那幾戶人家，誰家雞下了蛋，也常常捨不得吃，攢上幾個就送到食堂來。
這時候，姑娘們就會用豬油熗個鍋，打上雞蛋，撒點鹽，再扔進去一大把洗淨的野菜，熬上一大鍋飄著油花的野菜蛋花湯。
一人舀上一大碗，就著貼餅子或者窩頭，吃得人渾身舒坦，幹活都有勁。
這九個半大小子，簡首就跟掉進了蜜罐子裡一樣。
在公社家裡，早飯能有口稀的就不錯了，哪見過這陣勢？
每天開飯就跟過年似的，端著大海碗，圍著大鍋，眼巴巴地等著分飯，然後蹲在院裡或者牆根下，稀里呼嚕吃得那叫一個香，一個個臉上都冒著滿足的亮光。
“哎呀媽呀，這大碴子粥熬得，真香！比我娘熬得還黏糊！”王建國咂摸著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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