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坡，王老歪家的新房子裡，油燈火苗跳動得厲害，把牆上幾個湊在一起的人影晃得鬼祟又扭曲。
屋裡煙霧繚繞，劣質旱菸葉子燒出的辛辣氣味混著汗味和新泥牆的潮氣，聞著讓人心裡發堵。
王老歪蹲在炕沿上，嘴裡叼著那根從不離手的銅菸袋鍋，吧嗒吧嗒地抽著，眼皮耷拉著，可那眼縫裡透出的光，又冷又沉。
王老屁坐在他對面，屁股下是半截土坯，臉上橫肉繃著。
王五金靠著門框，腳尖一下下蹭著地面。
黃老邪縮在炕梢最暗的角落，那條瘸腿首挺挺地伸著。
“都說說吧，外頭這是唱的哪一齣？”王老歪拿下菸袋，在炕沿上磕了磕菸灰，聲音嘶啞。
王老屁先開口，說出的話又急又衝：
“還能唱哪出？他孃的部隊開進來了！大卡車，馬車，烏泱烏泱往山裡開！
屯子外頭通往公社的道兒，李老二晌午回來說，全讓當兵的給封了，只准進不準出，說是軍事管制！
連南坡咱那點地，都不讓下去伺弄了！”
“飛機，” 王五金接過話頭，聲音裡有明顯的不安，
“我下午撒尿時候抬頭瞅見了，飛得不高，嗡嗡的，在山那頭轉悠。這架勢，可不像是尋常拉練。”
黃老邪在陰影裡陰惻惻地開口：
“不是衝咱們來的。人馬、車輛，全是奔著黑瞎子屯，奔著後山老林子去的。咱西坡這邊，除了不讓亂跑，倒沒見當兵的過來。”
“不是衝咱來的？”王老屁瞪著眼，“那封路幹啥？不讓下地幹啥？”
一首沒怎麼說話的王老歪，這時候把菸袋杆子往嘴裡一送，深深吸了一口，又緩緩吐出個菸圈，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精光。
“封路，是怕走漏風聲。不讓下地，是清場。”
他說出的話讓屋裡其他三人心裡都是一緊，“當兵的，在山裡發現東西了。大東西。”
“東西？”王五金一愣。
“還能是啥？”王老歪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帶著一點自嘲，也帶著點說不清是興奮還是恐懼的顫抖，
“咱們在這山溝溝裡貓了十幾年，等的、找的，是啥？”
屋裡瞬間死寂，只有油燈芯子偶爾的噼啪聲。
王老屁、王五金、黃老邪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震驚和駭然。
部隊發現了？發現了那個被小鬼子藏在山肚子裡的、要命的玩意兒？
“那……那咱們……”王老屁喉嚨發乾。
“咱們暴露了？”王五金臉色發白。
“暴露個屁！”王老歪啐了一口，菸袋鍋指向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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