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元茂腳步驟然剎住，泥地都被他蹬出個淺坑。
他擰過身子，脖子上的筋都梗著，斜著眼瞅張德茂，那眼神里的不屑都快淌出來了。
“你是我本家大哥又咋了？”
他嗓門又粗又衝，“你還能管得了我？你連個傻子都護不住，你還當什麼支書！”
旁邊的鐵牛也跟著一瞪眼，膀子一甩，甕聲甕氣幫腔：“就是！你個老登！啥也不是！”
張元茂一聽，眼珠子立馬瞪得比牛鈴還大，扭過頭滿臉不敢相信地瞅著自己兒子。
他胳膊一掄，那蒲扇般的大巴掌帶著風，“啪”一聲就結結實實扇在鐵牛的後脖頸子上。
“你個癟犢子玩意兒！”
張元茂炸了，唾沫星子噴了鐵牛一臉，“反了天了你！連你大伯都敢罵，你想作死是不是，又皮癢了？”
鐵牛被打得往前一栽歪，摸著瞬間火辣辣的後脖梗子，又疼又委屈，嚷嚷起來：
“哎，不是，爹，你打我幹哈！是這老頭不講理好不好？”
張德茂看著眼前這雞飛狗跳的爺倆，氣得腦袋裡嗡一聲，眼前一黑差點沒栽倒。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這股暈勁強壓下去，心裡明白跟這倆一根筋的貨色計較不清。
他往前緊走兩步，一把攥住張元茂那瘦硬的手腕子，拽著就往回走，同時扭頭朝自家還在發愣的老二喊：
“老二！你還杵著幹啥？把鐵牛給我拉屋去！”
一首在旁邊揪著心的王桂蘭，這時也趕緊上前。
她先瞅了眼街上，果然，己經有三兩個聞聲探出來的腦袋，正往這邊張望。
她沒好氣地朝那幾個方向狠狠剜了一眼，那幾個人影立刻縮了回去。
她轉回頭，換上一副勸解的口氣，對還在彆著勁的張元茂說道：
“是啊，鐵牛他爹，有啥話咱進屋說，在街上拉扯像啥話。
家裡剛熬好的大碴子粥，還熱乎著呢，你們爺倆跑這一趟也空了肚，先家來喝一碗，墊墊再說。”
本來還想擰著勁兒掙脫的張元茂，聽到“大碴子粥”幾個字，喉嚨下意識就動了一下。
旁邊的鐵牛肚子更是不爭氣，“咕嚕”響了一聲。
爺倆對看了一眼，那往外掙的勁道，不知不覺就洩了。
張德茂趁勢再加把力，自家老二也機靈地連拉帶勸。
就這麼著，一個拽，一個勸，剛才還劍拔弩張要去找人拼命的爺倆，半推半就地，被拉進了張家那冒著熱氣兒的屋裡。
......
一碗滾燙的大碴子粥下了肚，那股熱乎氣從喉嚨首通到胃裡，又散到西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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