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個時辰，賬冊便送來了。
昨夜戌時三刻那一欄，清楚記著“聽雪院青黛，醒酒湯一盅，烏梅兩錢”，下面按著指印。小廚房兩名當值婆子也一同被帶來，異口同聲說青黛一首等到湯煎好才走。
謝雲昭將賬冊推到青黛面前：“要不要按一個指印，比一比？”
青黛面無人色。
“奴婢……奴婢是取藥回來後看見的。”
“回來後是戌時六刻，不是亥時三刻。”
“奴婢記亂了。”
“那時雨下得正大，仍沒有月亮。”
“是院裡的燈，奴婢借院裡的燈看見……”
“你方才說，那人從西角門一轉眼進了聽雪院。”沈知微蹲下身，與她平視，“從西角門到這裡，正常腳程要半盞茶。你背的是別人教你的詞，裡頭只有時辰、衣裳、玉佩，卻沒有天氣，也沒有路。”
青黛的嘴唇哆嗦起來。
她下意識望向方如蕙，只一眼，便慌忙收回。
方如蕙冷冷道：“吃裡扒外的東西，竟敢攀誣主子。來人，拖下去打死！”
兩名婆子立刻上前。
“慢著。”沈知微站起身，“她是案中證人，二嬸說打死便打死，是嫌大理寺今日記得還不夠多？”
婆子不敢再動。
謝雲昭看了沈知微一眼，順勢道：“偽證依情節輕重可杖責、徒刑。若牽涉下毒害命，便不只是挨幾板子的事。青黛，你現在說實話，還來得及。”
青黛眼淚一下落了下來，卻仍死死咬著牙。
“是奴婢嫉恨白芷得大姑娘看重，才編了謊話。無人指使。”
沈知微靜靜看著她。
害怕是真的，認罪卻是假的。
一個丫鬟若只為爭寵，絕不會知道該把證詞落在“深青長衫”和“腰懸白玉”上。有人讓她記住這些，又捏著她不敢說的軟肋。
“先單獨看押。”沈知微道，“不給刑，也不許任何人探視。飯食由大理寺的人查驗後再送。”
方如蕙眸光一沉：“她是侯府的奴婢。”
“也是唯一親口承認作偽證的人。”
沈硯山己經被這一日的事磨盡耐性，擺手道：“照知微說的辦。”
青黛被帶下去時，經過沈知微身邊，腳步微微一頓。
她沒有抬頭，只從牙縫裡擠出極輕的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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