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紙展開，淡淡的竹香浮在廳中。
沈明珠死死盯著那疊信，像盯著一把正抵住自己咽喉的刀。
“那是什麼？”盧氏問。
沒人回答。
沈知微便替他們答：“顧公子寫給我二妹妹的信。”
顧維鈞臉色一變，立即看向兒子。
顧承安只慌亂了一瞬，隨即鎮定下來：“明珠是你妹妹，也是我未來的妻妹。你病中不肯見人時，她曾數次替你傳話。我寫信問候，有何不妥？”
“自然沒有。”沈知微點頭，“所以我特意請兩家長輩一同聽聽，這問候有多妥當。”
她垂眸念道：“前日曲水宴上見卿著杏色衣裙，恍若春光入懷，歸去後久久不能忘。”
第一封讀完，顧家族老的鬍子抖了一下。
“你！”沈明珠站起來，“這是假的！”
沈知微又取一封：“聞卿咳疾未愈，心中牽念。所贈雪梨膏莫讓旁人知曉，免生誤會。”
她抬眼：“妹妹那陣子咳嗽，原來雪梨膏不是方家表兄送的。”
沈明珠眼淚落下來：“姐姐，你為了不退婚，竟偽造這種東西汙衊我。你若恨我，大可衝我來，何必毀顧公子的名聲？”
“偽造？”
“對，筆跡可以仿，信紙也可以買。你院中擅書的丫鬟那麼多，誰知道是不是你讓人寫的？”
方如蕙也冷靜下來：“明珠說得不錯。一疊來路不明的信，不能證明什麼。”
沈知微將信放回托盤：“顧大人應當認得顧家的青竹箋。”
顧維鈞沒有伸手。
“這種紙由顧家名下紙坊特製，竹紋水印每年一換。去年的紋樣是三葉，今年是五葉。市面上買不到，舊紙也仿不出新紋。”
她又將信角朝向眾人：“右下私印用的是壽山凍石，‘安’字末筆缺了一角。顧公子的印章前年摔過，這點總不會也是我偽造的。”
顧承安面色終於難看起來。
盧氏翻過兩封，越看手越抖：“承安，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母親，不過是幾句詩詞。明珠替知微傳過許多話，我心懷感激，言辭難免親近。”
“親近到‘他日若得長相伴，不羨鴛鴦不羨仙’？”沈知微問。
廳中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顧承安盯著她，聲音低下來：“知微，私拆他人書信，不是君子所為。”
“我不是君子。”她答得乾脆，“我是差點被你們踩進泥裡的苦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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