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珩看向她。
昨日她在箭下爭的，原來不只是自己的選擇。她給他的也是同一份尊重。
“若理由涉及軍機，不能全說？”
“至少說明哪一部分不能說、延遲多久、由誰共同保管原件。”
姜令儀看向桌上那份共享契約。難怪兒子近來處理案子時，卷宗上忽然多出實線、虛線與資訊缺口。原來每一道變化都有來處。
“你倒不怕得罪人。”
“己經得罪很多，不差一個王府。”
廳中靜了靜。
姜令儀忽然笑了一下：“難怪景珩近來回府晚。與沈姑娘談一件事，怕是比審十個人費時。”
“王妃若覺得條件不夠，可以再提。”
“查到任何與靖王舊案有關的路線、編號與人證，須在一日內告知王府。王府可以協助保全，卻不能強取原件。”
“成交。”
正式交換契約當場簽下。姜令儀命人取來舊鋪印信，沒有因她是女子便要求蕭景珩代為擔保。
“沈姑娘自己籤。”她道，“將來證據若失、契約若違，也由你自己承擔。”
“應當如此。”
兩人對彼此的第一印象談不上親近，卻足夠尊重。
離開正廳時，沈知微經過一間半開的祠堂。
香菸後供著己故靖王蕭崇嶽的靈位。案邊放著一柄斷刀與一袋早己發黑的軍糧，牆上沒有戰功，只懸著那道最終認定他“冒進失察”的舊旨抄件。
那袋軍糧只有半袋糠麩，夾著碎石。是十年前臨川送回的最後一份樣品，也是蕭崇嶽用命都沒能遞到御前的證據。
糧袋旁還有一封沒有落款的絕筆，只寫著“糧未至，人不可退”。墨跡被雨水洇開大半，最後一個“退”字卻入木三分。
蕭景珩十歲那年曾跪在這裡問母親，父親若沒有軍糧，為何還要出兵。姜令儀只答，因為城後有百姓。後來他查遍兵部舊檔，得到的都是靖王冒進、軍糧途中損毀的同一套說辭。
十年過去，這間祠堂仍像在等一條能把真糧與假糧分開的路。
沈知微看見袋口針腳，忽然想到貨棧鹽袋。貨名會換，封籤會換，運輸留下的重量、針腳與路線卻不會憑空消失。
雲蘅說“路不會消失”，或許正因她也見過這袋假軍糧。
蕭景珩停在門外，沒有進去。
他一路都應對自如，到了這裡卻沉默得像換了個人。
沈知微沒有問“你還好嗎”，也沒有拿合作逼他講舊事。她只將剛拿到的印信收好：“若路賬真有軍糧編號，我先給你看。”
不是給靖王府，是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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