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道：“你知道這些，卻讓貨棧繼續按假名目支出護送費。”
“方家抓了我弟弟一家。”周伯遠閉眼，“他們不要我交賬，只要我沉默，維持貨棧舊路線。每月方氏會讓人送來家書。我若異動，家書便停。”
最近一封家書在兩個月前，紙上說侄女染了風寒。沒有地址，沒有送信人，只附一縷孩子的頭髮。
“你驗證過人還活著？”沈知微問。
周伯遠搖頭。
“也就是說，方家可能用同一批舊家書困了你八年。”
沈知微將家書依日期排開。紙色隨年份變舊，摺痕卻幾乎落在同一處；所謂侄女從七歲長到十五歲，字跡從未變化，連信中稱呼也仍是幼時乳名。
“若每月都是真信，為何沒有一次提到搬家、婚嫁、鄰里？”
“他們怕洩露地址。”周伯遠勉強道。
“那這縷頭髮呢？孩子兩個月前染病，為何頭髮長度像七八歲？”
周伯遠嘴唇失了血色。
沈知微沒有再逼。懷疑一旦撕開口子，剩下的折磨不需要旁人動手。
老人臉色瞬間灰敗。他不是沒想過，只是不敢驗證。一旦證實親人早死，他八年的沉默便連“保護”二字都不剩。
“所以你寧可三鋪敗落，也不求助？”
“求誰？侯爺？顧家？還是當時只有八歲的你？”
“八年裡，我總會長大。”
“原來的姑娘心軟，受一點委屈便只想求父親和未婚夫。她若知道，第一件事必是告訴顧承安。”周伯遠道，“我不能拿所有人的命賭她忽然變得聰明。”
他說的是事實，也是一種傷害。
沈知微沒有替原主原諒：“你被脅迫，可以解釋隱瞞；但你參與假賬、看著毒物再次進鋪，也是事實。兩筆賬分開算。”
“姑娘要趕我走？”
“三個月試用。你負責成本複核與舊商路識別，不得單獨接觸原始賬。三個月後按結果決定去留。”
“還要老朽籤契？”
“要。你的許可權、薪錢和禁止事項都寫清。”
“夫人在時，從未與我簽過。”
“所以你忠心時沒人保護你，被脅迫時也沒人及時發現。”沈知微道，“契約不是隻防你，也防我哪日翻臉，把所有舊賬都推到你一個人頭上。”
周伯遠怔住。
他替雲家守了三十年，聽過許多東家說“我不會虧待你”，卻第一次有人把“如何不虧待”寫進紙裡。
周伯遠握木杖的手發緊：“老朽跟隨雲家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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